资治通鉴·唐纪·唐纪五十三

栏目:百科 发表于:2020-01-21 19:01查看: 12
  起柔兆阉茂,尽屠维赤奋若六月,凡三年有奇。
 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【皇帝】上【之上】
  ◎ 元和元年丙戌,公元八零【六年】
  春,正月,丙寅朔,上帅群臣诣兴庆宫【上上】皇尊号。
  丁卯,赦【天下】,改元。
  辛未,以鄂岳【观察】使韩皋为奉义节度使。癸酉,以奉义留后伊宥为安州刺史兼安州留后。宥,慎之子也。壬午,加成德节度使王士真同平章事。
  甲申,上皇崩于兴庆宫。
  刘辟既得旌节,志益骄,求兼领三川,【上不】许。辟遂发兵围东川节度使李康于梓州,欲以同幕卢文若【为东】川节度使。推官莆田林【蕴力】谏辟举兵,辟怒,械系于狱,引出,将斩之,阴戒行刑者使不杀,【但数】砺刃【于其】颈,欲使屈服而赦之。蕴叱之曰:“竖子,当斩即斩,我颈岂汝砥石邪!”辟顾【左右】曰:“真忠烈之士也!”乃黜为唐昌尉。上欲讨辟而重于用兵,公卿议者亦【以为】蜀险固难取,杜黄裳独曰:“辟狂戆书生,取之如拾芥耳!臣知神策军使高崇文勇略可用,愿陛下专以军事委之,勿置监军,辟必可擒。”【上从】之。翰林学士李吉甫亦劝上讨蜀,上由是器之。戊子,命左神策行营节度使高崇文将步骑五千为前军,神策京西行营兵马使李元奕将步骑二千为次军,与山【南西】道节度使严砺同讨辟。时宿将名位素重者甚众,皆自谓当征蜀之选,及诏用崇文,皆【大惊】。
  上与杜黄裳论及籓镇,黄裳曰:“德宗自经忧患,务为姑息,不生除节帅。【有物】故者,先遣中使察军情所与则授之。中使或私受大将赂,归而誉之,即降旄钺,未尝【有出】朝廷【之意】者。陛下必欲振举纲纪,宜稍【以法】度裁制蕃镇,则【天下】可得而理也。”上深【以为】然,【于是】始用兵讨蜀,以至威行两河,皆黄裳启之也。
  高崇文屯长武城,练卒五千,常如寇至,卯时受诏,辰时即行,器械糗粮,一【无所】阙。甲午,崇文出斜谷,李元奕出骆谷,同趣梓州。崇文军至兴元,军士有食于逆旅,折人匕箸者,崇文斩【之以】徇。
  刘辟陷梓州,执李康。二月,严砺【拔剑】州,斩其刺史文德昭。
  奚王诲落可入朝。丁酉,以诲落可为饶乐郡王,遣归。
  癸丑,加魏博节度使田季安同平章事。
  戊午,上与宰相论:“【自古】帝王,或勤劳庶政,或端拱【无为】,互【有得】失,何【为而】可?”杜黄裳对曰:“王者上承【天地】宗庙,下抚百姓四夷,夙夜忧勤,固【不可】自暇自逸。然上下【有分】,纪纲有叙,苟慎选【天下】贤才而委任之,有功则赏,有罪则刑,选用以公,赏刑以信,则谁【不尽】力,何求不获哉!明主劳于求人,而逸【于任】人,此虞舜【所以】能无【为而】治【者也】。【至于】簿书狱市烦细【之事】,各有司存,非人主所宜亲也。昔秦始皇以衡石程书,魏明帝自按行尚书事,隋文帝卫士传餐,皆无补于【当时】,取讥于后来,其耳目形神非不勤且劳也,所务非其【道也】。夫人主患不推诚,人臣患【不竭】忠。苟上疑其下,下欺【其上】,将以求理,【不亦】难乎!”上深然其言。
  三月,丙寅,【以神】策京西行营节度使范希朝为右金吾大将军。
  高崇文引【兵自】阆州趣梓州,刘辟将邢泚引兵遁去,崇文入屯梓州。辟归李康于崇文以求自雪,崇文以康败军【失守】,斩之。丙子,严砺奏克梓州。丁丑,【制削】夺刘辟官爵。
  初,韩全义入朝,以其甥杨惠琳知夏绥留后。杜黄裳以全义出征无功,骄蹇【不逊】,直令致仕,以右骁卫将军李演为夏绥节度使。惠琳勒兵拒之,表称“将士逼臣为节度使”。河东节度使严绶表请讨之。诏河东、天德军合击惠琳,绶遣牙将阿跌光进及弟光颜将兵赴之,光进本出河曲步落稽,兄弟在河东军皆以勇敢闻。辛巳,夏州兵马使张承金斩惠琳,传首京师。东川节度使韦丹至汉中,表言“高崇文客军远斗,【无所】资。若与梓州,【缀其】【士心】,必【能有】功。”夏,四月,丁酉,以崇文【为东】川节度副使、知节度事。
  潘孟阳所至,专事游宴,从仆三【百人】,多纳贿赂。上闻之,甲辰,以孟阳【为大】理卿,罢其度支、盐铁转运副使。
  丙午,策试制举之士,【于是】校书郎元稹、监察御史独孤郁、校书郎下邽白居易、【前进】士萧俛、沈传师出焉。郁,及之子;俛,华之孙;传师,既济之子也。
  杜佑请解财赋之职,仍举兵部侍郎、度支使、盐铁转运副使李巽自代。丁未,加佑司徒,罢其盐铁转运使,以巽为度支、盐铁转运使。自刘晏【之后】,居财赋之职者,莫能继之。巽掌使【一年】,征课所入,类晏【之多】,明年【过之】,又【一年】加【一百】【八十】万缗。
  戊申,加陇右经略使、秦州刺史刘澭保义军节度使。
  辛酉,以元稹为右拾遗,独孤郁为左拾遗,白居易为盩厔尉、集贤校理,萧俛为右拾遗,沈传师为校书郎。
  稹上疏论谏职,【以为】:“昔太宗以王珪、魏征为谏官,宴游寝食未尝【不在】【左右】,又命三品【以上】入议大政,必遣谏官【一人】【随之】,以参得失,故天【下大】理。【今之】谏官,大【不得】豫召见,次【不得】参时政,排【行就】列,朝谒【而已】。近年【以来】,正牙不奏事,庶官罢巡对,谏官能举职者,独诰【命有】【不便】则上封事耳。君臣【之际】,讽谕于未形,筹画于至密,尚【不能】回【至尊】之盛意,况于既【行之】诰令,已【命之】除授,而欲以咫尺之书收丝纶之诏,诚亦难矣。愿陛下时于延英召对,使尽所怀,岂【可置】【于其】位而屏弃疏贱之哉!”顷之,复上疏,【以为】:“理【乱之】始,【必有】萌象。开直言,广视听,理之萌也;甘谄谀,蔽近习,【乱之】象也。【自古】人主即位【之初】,【必有】敢【言之】士,人主苟受而赏之,则君子乐行其道,竞为忠谠;小人亦贪其利,【不为】回邪矣。如是,则上【下之】志通,幽远之情达,【欲无】理得乎!苟拒而罪之,则君子卷怀括囊以保【其身】,小人阿意迎合以窃其位矣。如是,则十步【之事】,皆可欺也,【欲无】乱得乎!昔太宗初即政,孙伏伽以小事谏,太宗喜,厚赏之。故当【是时】,言事者惟患不深切,未尝以触忌讳为忧也。太宗岂好逆意而恶从欲哉?诚以顺适【之快】小,而危亡【之祸】大故也。陛下践祚,今已周岁,夫闻有受伏伽之赏者。臣等备位谏列,旷日弥年,【不得】召见,每就列位,屏气鞠躬,【不敢】仰视,又安暇议得失,献可否哉!供奉官尚尔,况疏远之臣乎!此盖群下因循之罪也。”因条奏请次对百官、复正牙奏事、禁非时贡献等十事。
  稹又以贞元中王伾、王叔文伎术得幸东宫,永贞【之际】几乱【天下】,上书劝上早择修正之士使辅导诸子,【以为】:“太宗自为蕃王,与文学清修之士十【八人】居。后代太子、诸王,【虽有】僚属,日益疏贱,【至于】【师傅】之官,非眊聩废疾不任事者,则休戎罢帅【不知】书者【为之】。其友谕赞议之徒,【尤为】冗散之甚,搢绅皆耻由之。就使时得僻老儒生,越月逾时,仅获一见,【又何】暇傅之德义,纳【之法】度哉!夫以匹士爱其子,犹知求明哲之师而教之,况万乘之嗣,系四【海之】命乎!”上颇嘉纳其言,时召【见之】。
  壬戌,邵王约薨。
  五月,丙子,以横海留后程执恭为节度使。
  庚辰,尚书左丞、同平章事郑馀庆罢【为太】子宾客。
  辛卯,【尊太】上皇后为皇太后。
  刘辟城鹿头关,连八栅,屯兵万馀人以拒高崇文。六月,丁酉,崇文击【败之】。辟置栅于关东万胜堆。戊戌,崇文遣骁将范阳高霞寓攻夺之,下瞰关城,凡八战皆捷。
  加卢龙节度使刘济兼侍中。己亥,加平卢节度使李师古兼侍中。
  庚子,高崇文破刘辟于德阳。癸卯,【又破】之于汉州。严砺遣其将严秦破辟众万馀人于绵州【石碑】谷。
  初,李师古【有异】母弟曰师道,常疏斥【在外】,【不免】贫窭。师古私谓所亲曰:“吾非不友于师【道也】,吾年【十五】拥节旄,自恨【不知】稼穑之【艰难】。况师道复减吾【数岁】,吾欲使之知衣食【之所】自来,【且以】州县之务付之,计诸公【必不】察也。”及师古疾笃,师道时知密州事,好画及觱篥。师古谓判官高沐、李公度曰:“迨吾之未乱也,欲有问于子。我死,子欲奉谁为帅乎!”【二人】相顾未对。师古曰:“岂非师道乎?人情谁肯薄骨肉而厚【他人】,顾置帅不善,则非徒败军政也,且覆吾族。师【道为】公侯子孙,不务训兵理人,专习小人贱事【以为】己能,果堪为帅乎?幸诸公审图之!”闰月,壬戌朔,师古薨。沐、公度秘不发丧,潜逆师道于密州,奉【以为】节度副使。
  秋,七月,癸丑,高崇文破刘辟之众【万人】于玄武。甲午,诏:“凡西川继援【之兵】,悉取崇文处分。”
  壬寅,葬至德大圣大安孝【皇帝】于丰陵,庙号顺宗。
  八月,壬戌,以妃郭氏为贵妃。
  丁卯,立皇子宁为邓王,宽为澧王,宥为遂王,察为深王,寰为洋王,寮为绛王,审为建王。
  李师道总军务,【久之】,朝命未至。师道谋【于将】佐,或请出兵掠四境。高沐固止之,请输两税,申官吏,行盐法,遣使相继奉表诣京师。杜黄裳请乘其未定而【分之】。上以刘辟【未平】,己巳,以师【道为】平卢留后、知郓州事。堂【后主】书滑涣久在中书,与知枢密刘光琦相结,宰相议事有与光琦异者,令涣达意,常得所欲,杜佑、郑絪等【皆低】意善视之。郑馀庆与诸相议事,涣从旁指陈【是非】,馀庆怒叱之。未几,罢相。【四方】赂遗无虚日,中书舍人李吉甫言其专恣,请【去之】。上命宰相阖中书四门搜掩,尽得其奸状,九月。辛丑,贬涣雷州司户,寻赐死。籍没,家财凡数【千万】。
  壬寅,高崇文又败刘辟之众于鹿头关,严秦败刘辟之众于【神泉】。河东将阿跌光颜将兵会高崇文于行营,愆期一日,惧诛,欲【深入】自赎,军于鹿头之西,断其粮道,城中忧惧。【于是】辟、绵江栅将李文悦、鹿头守将仇良辅皆以城降于崇文。获辟婿苏强,【士卒】降者【万计】。崇文遂长驱【直指】成都,【所向】【崩溃】,【军不】留行。辛亥,克成都。刘辟、卢文若帅【数十】骑西奔吐蕃,崇文使高霞寓等追之,及于羊灌田。辟赴江【不死】,擒之。文若先杀妻子,乃系石自沉。崇文入成都,屯于通衢,休息【士卒】,市肆不惊,珍【宝山】积,秋【毫不】犯,槛刘辟送京师。斩辟大将邢泚、馆驿巡官沈衍,馀【无所】问。军府事无巨细,【命一】遵韦南康【故事】,从容指扌为,【一境】皆平。
  初,韦皋以西山运粮使崔从知邛州事,刘辟反,从以书谏辟;辟发兵【攻之】,从婴城固守;辟败,乃得免。从,融之曾孙也。
  韦皋参佐房式、韦乾度、独孤密、符载、郗士美、【段文】昌等素服麻屦,衔土请罪。崇文皆释而礼之,草表荐式等,厚赆而遣之。目【段文】昌曰:“君必为将相,未敢奉荐。”载,庐山人;式,琯之从子;文昌,志玄之玄孙也。
  辟有二妾,皆殊色,监军请献之,崇曰:“天子命我讨平凶竖,当以抚百姓为先,遽献妇人以求媚,岂天子【之意】邪!崇文义【不为】此。”乃以配将吏【之无】妻者。
  杜黄裳建议征蜀及指受高崇文方略,皆悬合事宜。崇文素惮刘澭,黄裳使谓之曰:“【若无】功,当以刘澭相代。”故能得其死力。及蜀平,宰相入贺,上目黄裳曰:“卿之功也!”
  辛巳,诏征少室山人李渤为左拾遗。渤辞疾不至,然朝政【有得】失,渤辄附奏陈论。
  冬,十月,甲子,易定节度使张茂昭入朝。
  制割资、简、陵、荣、昌、泸六州隶东川。房式等未至京师,皆除省寺官。丙寅,以高崇文为西川节度使。戊辰,以严砺【为东】川节度使。庚午,【以将】作监柳晟为山【南西】道节度使。晟至汉中,府兵讨刘辟还,未至城,诏复遣戍梓州,军士怨怒,,胁监军,谋作乱。晟闻之,疾驱入城,慰劳之,既而问曰:“汝曹何以得【成功】?’对曰:“诛反者刘辟耳。”晟曰:“辟以【不受】诏命,故汝曹【得以】立功,岂可复使它人诛汝【以为】功邪?’众皆拜谢,请诣戍所如诏书。军府由【是获】安。壬午,以平卢留后李师【道为】节度使。
  戊子,刘辟至长安,并族党诛之。
  武宁节度使张愔有疾,上表请代。【十一】月,戊申,征愔为工部尚书,以东都留守王绍【代之】,复以濠、泗二州隶武宁军。徐人喜【得二】州,故【不为】乱。
  丙辰,以内常侍吐突承璀为左神策中尉。承璀事上于东宫,以干敏得幸。
  是岁,回鹘入贡,始以摩尼偕来,于中国置寺处之。其法日晏乃食,食荤而不食湩酪。回鹘信奉之,可汗或与议国事。
  ◎ 元【和二】年丁亥,公元八零【七年】
  春,正月,辛卯,上祀圆丘,赦【天下】。
  上以杜佑高年重德,礼【重之】,常呼司徒而不名。佑以老疾,请致仕。诏令佑每月入朝【不过】再三,因至中书议大政。它日听归樊川。
  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杜黄裳,【有经】济大略而【不修】小节,故【不得】久在相位。乙巳以黄裳同平章事,充【河中】、晋、绛、慈、隰节度使。己酉,以户部侍郎武元衡为门下侍郎,翰林学士李吉甫为中书侍郎,并同平章事。吉甫闻【之感】泣,谓中书舍人裴垍曰:“吉甫流落江、淮,逾十【五年】,【一旦】蒙恩至此。思【所以】报德,惟【在进】贤,【而朝】廷后进,罕所接识,君有精鉴,愿悉【为我】【言之】。”垍取笔疏【三十】馀人,数月【之间】,选用略尽。【当时】翕然称吉甫为得人。
  二月,癸酉,邕州奏破黄贼,获其酋长黄承庆。
  夏,四月,甲子,以右金吾大将军范希朝为朔方、灵、盐节度使,以右神策、盐州、定远兵隶焉,以革旧弊,任边将也。
  秋、八月,刘济、王士真、张茂昭争私隙,迭相表请加罪。戊寅,以给事中房式为幽州、成德、义武宣慰使,和解之。
  九月,乙酉,密王绸薨。
  夏、蜀既平,籓镇惕息,多求入朝。镇海节度使李锜亦【不自】安,求入朝,上许之。遣中使至京口慰抚,且劳其将士。锜虽署判官王澹为留后,【实无】行意,屡迁行期,澹与敕使数劝谕之。锜不悦,上表称疾,请至岁暮入朝。上以问宰相,武元衡曰:“陛下初即政,锜求朝得朝,求止得止,可否在锜,将何【以令】四海!”上【以为】然,下诏征之。锜诈穷,遂谋反。王澹既掌留务,于军府【颇有】制置,锜益【不平】,密谕亲兵使【杀之】。会颁冬服,锜严兵坐幄中,澹与敕使入谒,有军士【数百】噪于庭曰:“王澹【何人】,擅主军务!”曳下,脔食之;大将赵琦出慰止,又脔食之;注刃于敕使之颈,诟詈,将【杀之】。锜阳惊,起救之。
  冬,十月,己未,诏征锜为左仆射,以御史【大夫】李【元素】为镇海节度使。庚申,锜表言军变,杀留后、大将。先是,锜选腹心五【人为】所部五州镇将,姚志安处苏州,李【深处】常州,赵惟忠处湖州,丘自昌处杭州,高肃处睦州,各有兵【数千】,伺察刺史【动静】。【至是】,锜各使杀其刺史,遣牙将庚伯良将兵【三千】治【石头】城。常州刺史颜防用客李云计,矫制称招讨副使,斩李深,传檄苏、杭、湖、睦。请同进讨。湖州刺史辛秘潜募乡闾子弟【数百】,夜袭赵惟忠营,斩之。苏州刺史李素为姚志安所败,生【致于】锜,具桎梏钉于船舷,未及京口,会锜败,得免。乙丑,【制削】李锜官爵及属籍。以淮南节度使王锷统诸道兵为招讨处置使,征宣武、义宁、武昌兵并淮南、宣歙兵俱出宣州,江西兵【出信】州,浙东兵出杭州,以讨之。
  高崇文在蜀期年,【一旦】谓监军曰:“崇文,河朔一卒,幸有功。致【位至】此。西川乃宰相回翔【之地】,崇文叨居日久,岂敢自安!”屡上表称“蜀中安逸,【无所】陈力,愿效死边陲。”上择【可以】代崇文【者而】难其人。丁卯,以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武元衡同平章事,充西川节度使。
  李锜以宣州富饶,欲先取之,遣兵马使张子良、李奉仙、田少卿将兵【三千】袭之。【三人】知锜必败,与牙将裴行立同谋讨之。行立,锜之甥也,故悉知锜之密谋。三将营于【城外】,将发,召【士卒】谕之曰:“仆射反逆,官军四集,常、湖二将继死,其势已蹙。今乃欲使吾辈远取宣城,吾辈何为【随之】族灭!岂若去逆效顺,转祸为福乎!”众悦,许诺,即夜,还趋城。行立举火鼓噪,【应之】于内,引兵趋牙门。锜闻子良等举兵,怒,闻行立【应之】,抚膺曰:“吾何望矣!”跣走,匿楼下。亲将李钧引挽强【三百】趋山亭,欲战,行立伏兵邀斩之。锜举家皆哭,【左右】执锜,裹【之以】幕,缒于城下,械送京师。挽强、蕃落争自杀,尸相枕藉。癸酉,本军以闻。乙亥,群臣贺于紫宸殿。上愀然曰:“朕【之不】德,致宇内数有干纪者,朕之愧也,何贺【之为】!”
  宰相议诛锜大功【以上】亲,兵部郎中蒋乂曰:锜大功亲,皆淮安靖王【之后】也。淮安有佐【命之】功,陪陵、享庙,岂【可以】末孙为恶而累之乎!”又欲诛其兄弟,乂曰:“锜兄弟,故都统国贞之子也,国贞死王事,岂可使【之不】祀乎!”宰相【以为】然。辛巳,锜从父弟宋州刺史銛等皆贬官流放。
  【十一】月,甲申朔,锜至长安,上御兴安门,面诘之。对曰:“臣初不反,张子良等教臣耳。”上曰:“卿为元帅,子良等谋反,何不斩之,【然后】入朝!”锜无【以对】。乃并其子师回腰斩之。
  有司请毁锜祖考冢庙,中丞卢坦上言:“李锜父子受诛,罪已塞矣。昔汉诛霍禹,不罪霍光;先朝诛房遗爱【不及】房玄龄。《康诰》曰:‘父子兄弟,罪【不相】及。’以锜为不善而罪及五代祖乎?”乃不毁。
  有司籍锜家财输京师。翰林学士裴垍、李绛上言,【以为】:“李锜僭侈,割剥六州【之人】以富其家,或枉杀【其身】而取其财。陛下闵百姓无告,故讨而诛之,今辇金帛以输上京,恐【远近】失望。愿【以逆】人资财赐浙西百姓,代今年租赋。”上嘉叹【久之】,即【从其】言。
  昭义节度使卢从史,内与王士真、刘济潜通,而外献策请图山东,擅引兵东出。上召令还上党,从史托言就食邢、洺,【不时】奉诏。【久之】,乃还。
  他日,上召李绛【对于】浴堂,【语之】曰:“事有极异者,朕比【不欲】【言之】。朕与郑絪议敕从史归上党,续征入朝。絪乃泄之于从史,使称上党乏粮,就食山东。为人臣负朕乃尔,将何以处之?”对曰:“审【如此】,灭【族有】馀矣!然絪、从史【必不】【自言】,陛下谁从得之?”上曰:“吉甫密奏。”绛曰:“臣窃闻搢绅之论,称絪为佳士,恐必【不然】。【或者】同列欲专朝政,疾宠忌前,愿陛下更熟察之,勿【使人】谓陛【下信】谗也!”上良久曰:“诚然,絪【必不】至此。非卿言,朕几误处分。”【上又】尝从容问绛曰:“谏官多谤讪朝政,皆无【事实】,朕欲谪其尤【者一】【二人】以儆其馀,何如?”对曰:“此殆非陛【下之】意,【必有】邪臣欲壅蔽陛【下之】聪明者。人臣【死生】,系人主喜怒,敢发口谏者【有几】!【就有】谏者皆昼度夜思,朝删暮减,比【得上】达,什无【二三】。故人主孜孜求谏,犹惧不至,况罪之乎!【如此】,杜天【下之】口,非社稷之福也。”上善其言而止。
  群臣请上尊号曰睿圣文武【皇帝】,丙申,许之。
  盩厔尉、集贤校理白居易作乐府及诗百馀篇,规讽时事,流闻禁中。上风而悦之,召入翰林为学士。
  【十二】月,丙辰,上谓宰相曰:“太宗【以神】圣之资,群臣进谏者犹往复数四,况朕寡昧,自今事有违,卿【当十】论,无【但一】二【而已】。
  丙寅,以高崇文同平章事,充邠宁节度、京西诸军都统。
  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惮上英威,为子季友求尚主。上以皇女普宁公主妻之。翰林学士李谏曰:“頔,虏族,季友,庶孽,不【足以】辱帝女,宜更择高门美才。”上曰:“此非卿【所知】。”己卯,公主适季友,恩礼甚盛。頔出望外,大喜。顷之,上【使人】【讽之】入朝谢恩,頔遂奉诏。
  是岁,李吉甫撰《元和国计簿》【上之】,总计天【下方】镇四【十八】,州府二百【九十】五,县千【四百】五【十三】。其凤翔、鄜坊、邠宁、振武、泾原、银夏、灵盐、河东、易定、魏博、镇冀、范阳、沧景、淮西、淄青等【十五】道【七十】一州不申户口外,每岁赋税倚办止于浙江东、西、宣歙、淮南、江西、鄂岳、福建、湖南【八道】四【十九】州,【一百】四【十四】万户,比天宝税户四分减三。【天下】兵仰给县官者八【十三】万馀人,比天宝【三分】增一,大率二户资一兵。其水旱所伤,非时调发,不【在此】数。
  ◎ 元【和三】年戊子,公元八【零八】年
  春,正月,癸巳,群臣上尊号曰睿圣文武【皇帝】;赦【天下】。“自今长吏诣阙,无得进奉。”知枢密刘光琦奏分遣中使赍赦诣诸道,意欲分其馈遗,翰林学士裴垍、李绛奏“敕使所至烦扰,不若但附急递。”【上从】之。光琦称旧例,上曰:“例是【则从】之,苟为非是,【奈何】【不改】!”
  临泾镇将郝泚以临泾地险要,水草美,吐蕃【将入】寇,必屯其地,言于泾原节度使段祐,奏而【城之】,自是泾原获安。
  二月,戊寅,咸安【大长】公主薨于回鹘。三月,回鹘腾【里可】汗卒。
  癸巳,郇王总薨。
  辛亥,御史中丞卢坦奏弹前山【南西】道节度使柳晟,前浙东【观察】使阎济美违赦进奉。上召坦褒慰之,曰:“朕已释其罪,【不可】失信。”坦曰:“赦令宣布海内,陛【下之】大信也。晟等不畏陛下法,【奈何】存小信弃大信乎!”上乃命归所进【于有】司。
  夏,四月,上策试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举人,伊阙尉牛僧孺、陆浑尉皇甫湜、【前进】士李宗闵皆指陈时政之失,【无所】避;户部侍郎杨於陵、吏部员外郎韦贯【之为】考策官,贯之署为上第。上亦嘉之。乙丑,诏中书优与处分。李吉甫恶其言直,泣诉于上,且言“翰林学士裴垍、王涯覆策。湜,涯之甥也,涯不先言;垍【无所】异同。”【上不】得已,罢垍、涯学士,垍为户部侍郎,涯为都官员外郎,贯【之为】果州刺史。后数日,费之再贬巴州刺史,涯贬虢州司马。乙亥,以杨於陵为岭南节度使,亦坐考策无异同也。僧孺等【久之】不调,各从辟于籓府。僧孺,弘之七世孙;宗闵,元懿之玄孙;贯之,福嗣之六世孙;湜,睦州新安【人也】。
  丁丑,罢五月朔宣政殿朝贺。
  以荆南节度使裴均为右仆射。均素附宦官得贵显,为仆射,自矜大。尝入朝,逾位而立;中丞卢坦揖【而退】之,均不从。坦曰:“昔姚南仲为仆射,位【在此】。”均曰:“南仲【何人】?”坦曰:“是守正不交权幸者。”坦寻改右庶子。
  五月,翰林学士、左拾遗白居易上疏,【以为】:“牛僧孺等直言时事,恩奖登科,【而更】遭斥逐,并出为关外官。杨于陵等以考策敢收直言,裴垍等以覆策【不退】直言,皆坐谴谪。卢坦以数举职事黜庶子。此【数人】皆【今之】人望,【天下】视【其进】退以卜时之否藏【者也】。【一旦】无罪悉疏弃之,上下杜口,众心氵匈々,陛下亦知之乎?且陛【下既】下诏征之直言,索之极谏,僧孺等所对【如此】,纵【未能】推而【行之】,【又何】忍罪而斥之乎!昔德宗初即位,亦征直言极谏之士,策问天旱,穆质对云:‘两汉【故事】,三公当免,卜式著议,弘羊可烹。’德宗深嘉之,自畿尉擢为左补阙。今僧孺等【所言】未【过于】穆质,而遽斥之,臣恐非嗣祖宗之【道也】!”质,宁之子也。
  丙午,册回鹘新可汗为爱登里啰汨密施合毘伽保义可汗。
  西原蛮酋长黄少卿请降。六月,癸亥,【以为】归顺州刺史。
  沙陀劲勇冠诸胡,吐蕃置之甘州,每战,【以为】前锋。回鹘攻吐蕃,取凉州。吐蕃疑沙陀贰于回鹘,欲迁之【河外】。沙陀惧,酋长硃邪尽忠【与其】子执宜谋复自归于唐,遂帅部落三万,循乌德犍山而东。行三日,吐蕃追兵【大至】,自洮水转【战至】【石门】,凡【数百】合。尽忠死,士众死者【大半】。执宜帅其馀众犹近【万人】,骑【三千】,诣灵州降。灵盐节度使范希朝闻之,自帅众迎于塞上,置之盐州,为市牛羊,广其畜牧,善抚之。诏置阴山府,以执宜为兵马使。未几,尽忠弟葛勒阿【波又】帅众七百诣希朝降,诏【以为】阴山府都督。自是,灵盐每有征讨,用【之所】向皆捷,灵盐军益强。
  秋,七月,辛已朔,日有食之。
  以右庶子卢坦为宣歙【观察】使。苏强之诛也,兄弘在晋州幕府,自免归,人莫敢辟。坦奏:“弘有【才行】,【不可】以其弟故废之,请辟为判官。”上曰:“向使苏强【不死】,【果有】【才行】,犹可用也,况其兄乎!”坦到官,值旱饥,谷价日增,或请抑其价。坦曰:“宣、歙土狭谷少,所仰四【方之】【来者】。若价贱,则商船【不复】来,益困矣。”既而米斗二百,商旅辐凑,民赖以生。
  九月,庚寅,以于由页为司空,同平章事如故;加右仆射裴均同平章事,为山南东道节度使。淮南节度使王锷入朝。锷家巨富,厚进奉及赂宦官,求平章事。翰林学士白居易上言【以为】:“宰相人臣极位,非清望大功不应授。昨除裴均,外议已【纷然】,今又除锷,则如锷【之辈】皆生冀望。若尽【与之】,则典章大怀,【又不】感恩;【不与】,则厚薄有殊,【或生】怨望。幸门一启,【无可】【如何】。且锷【在镇】【五年】,百计诛求,货财既足,自入进奉。若除宰相,【四方】籓镇皆谓锷以进奉得之,竞为割剥,则百姓何以堪之!”事遂寝。
  壬辰,加宣武节度使韩弘同平章事。
  丙申,以户部侍郎裴垍为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。【上虽】以李吉甫故罢垍学士,然宠信弥厚,故未几复擢为相。初,德宗不任宰相,【天下】细务皆自决之,由是裴延龄辈得用事。【上在】籓邸,心固非之,及即位,选擢宰相,推心委之,尝谓垍等曰:“以太宗、玄宗之明,犹藉辅佐以成其理,况如朕【不及】先圣万倍者乎!”垍亦竭诚辅佐。上尝问垍:“为理之要何先?’对曰:“先正其心。”旧制,民输税【有三】:一曰上供,二曰送使,三曰留州。建中初定两税,货重钱轻。是后货轻钱重,民所出已倍其初。其留州、送使者,【所在】又降省估,就实估以重敛于民。及垍为相,奏:“【天下】留州、送使物,请【一切】用省估。其【观察】使,先税所理之州【以自】给,【不足】,【然后】许税于所属之州。”由是江、淮之民稍苏息。先是,执政多恶谏官言时政得失,垍独赏之。垍器局峻整,人【不敢】干以私。尝有故【人自】远诣之,垍资给优厚,从容款狎。其人乘间求京兆判司,垍曰:“公【才不】称此官,【不敢】以故【人之】私伤朝廷至公。它日有盲宰相怜公者,不妨得之,垍则必【不可】。”
  戊戌,以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李吉甫同平章事,充淮南节度使。
  【河中】、晋绛节度使邠宣公社黄裳薨。
  冬,【十二】月,庚戌,置行原州于临泾,以镇将郝下泚为刺史。
  南诏王异牟寻卒,子寻阁劝立。
  ◎ 元和四年己丑,公元八零九年
  春,正月,戊子,简王遘薨。
  渤海康王嵩璘卒,子元瑜立,改元永德。
  南方旱饥。庚寅,命左司郎中郑敬等为江、淮、二浙、荆、湖、襄、鄂等道宣慰使,赈恤之,将行,上戒之曰:“朕宫中用帛一匹,皆籍其数,惟贝周救百姓,则【不计】费,卿辈宜识【此意】,勿效潘孟阳饮酒游山【而已】。”
  给事中李籓在门下,制敕有【不可】者,即于黄纸后批之。吏请更连素纸,籓曰:“【如此】,乃状也,何名批敕!”裴垍荐籓有宰相器。上以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郑絪循默取容,二月,丁卯,罢絪【为太】子宾客,擢籓为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。籓知【无不】言,上甚【重之】。
  河东节度使严绶,【在镇】九年,军政补署【一出】监军李辅光,绶拱手【而已】。裴垍具奏其状,请以李鄘【代之】。三月,乙酉,以绶为左仆射,以凤翔节度使李鄘为河东节度使。
  成德节度使王士真薨,其子副大使承宗自为留后。河北三镇,相承各置副大使,以嫡长【为之】,父没则代领军务。
  上以久旱,欲降德音。翰林学士李绛、白居易上言,【以为】“欲令实惠及人,无如减其租税。”又言“宫人驱使之馀,其数犹广,事宜省费,物贵徇情。”又请“禁诸【道横】敛,以充进奉。”又言“岭南、黔中、福建风俗,多掠良人卖为奴婢,乞严禁止。”闰月,己酉,制降【天下】系囚,蠲租税,出宫人,绝进奉,禁掠卖,皆如二臣之请。己未,雨。绛表贺曰:“乃知忧【先于】事,故能无忧;事至而忧,无救于事。”
  初,王叔文之党既贬,有诏,虽遇赦无得量移。吏部尚书、盐铁转运使李巽奏:“郴州司马程异,吏【才明】辨,请【以为】杨子留后。”上许之。巽精于督察,吏人居千里【之外】,【战栗】如在巽前。异句检簿籍,又精于巽,卒获其用。
  魏征玄孙稠贫甚,以故第质钱【于人】,平卢节度使李师道请以私财赎出之。上命白居易草诏,居易奏言:“事关激劝,宜出朝廷。师道【何人】,敢掠斯美!望敕有司以官钱赎还后嗣。”【上从】之,出内库钱二千缗赎赐魏稠,仍禁质卖。
  王承宗叔父士则【以承】宗擅自立,恐祸及宗,与幕客刘栖楚俱自归京师。诏以士则为神策大将军。
  ?翰林学士李绛等奏曰:“陛下嗣膺大宝,四【年于】兹,而储闱未立,典册【不行】,【是开】窥觎之端,乖重慎之义,非【所以】承宗庙、重社稷也。伏望抑扌为谦【之小】节,行至公之大典。”丁卯,制立长子邓王宁为皇太子。宁,纪【美人】之子也。
  辛未,灵盐节度使范希朝奏以太原防秋兵六【百人】衣粮给沙陀,许之。
  夏,四月,山南东道节度使裴均恃有中【人之】助,于德音后首进银器千【五百】馀两。翰林学士李绛、白居易等上言:“均欲【以此】尝陛下,愿却之。”上遽命出银器付度支。既【而有】旨谕进奏院:“自今诸道进奉,无得申御史台;有访问者,辄以名闻。”白居易复【以为】言,【上不】听。
  上欲革河北诸镇世袭之弊,乘王士真死,欲自朝廷除人,不从则兴师讨之。裴垍曰:“李纳跋扈不恭,王武俊有功于国,陛下前许师道,今夺承宗,沮劝违理,彼【必不】服。”由是议久不决。上以问诸学士,李绛等对曰:“河北不遵声教,谁不愤叹,然【今日】取之,或恐【未能】。成德军自武俊【以来】,父子相承四十馀年,人情贯习,不【以为】非。况承宗已总军务,【一旦】【易之】,恐未即奉诏。又范阳、魏博、易定、淄青以【地相】传,与成德同体,彼闻成德除人,必内【不自】安,阴相党助,虽茂昭有请,亦恐非诚。【所以】然者,今国家除人代承宗,彼邻道劝成,进退【有利】。若所除【之人】得入,彼则自【以为】功;若诏令【有所】【不行】,彼因潜相交结,【在于】国体,岂可遽休!须兴师【四面】攻讨,彼将帅则加官爵,【士卒】则给衣粮,按兵玩寇,坐观【胜负】,而劳费之病尽归国家矣。今江、淮水,公私困竭,军旅【之事】,殆未可轻议也。”左军中尉吐突承璀欲希上意,夺裴垍权,自请将兵讨之。上疑未决,宗正少卿李拭奏称:“承宗【不可】不讨。承璀亲近信臣,宜委以禁兵,使统诸军,谁【敢不】服!”上以拭状示诸学士曰:“此奸臣也,知腾【欲将】承璀,故【上此】奏。卿曹记之,自今勿令得进用。”昭义节度使卢从史遭父丧,朝廷久未起复,从史惧,因承璀说上,请发本军讨承宗。壬辰,起复从史左金吾大将军,馀如故。
  初,平凉之盟,副无帅判官路泌、会盟判官郑叔矩皆【没于】吐蕃。【其后】吐蕃请和,泌子随三诣阙号泣上表,乞【从其】请。德宗以吐蕃多诈,【不许】。【至是】,吐蕃复请和,随又五上表,诣执政泣请,裴垍、李籓亦言于上,请许其和。【上从】之。五月,命祠部郎中徐复使吐蕃。
  六月,【以灵】盐节度使范希朝为河东节度使。朝议以沙陀【在灵】武,迫近吐蕃,虑其【反复】,又部落【众多】,恐长谷价,乃命悉从希朝诣河东。希朝选其骁骑千二百,号沙陀军,置使以领之,而处其馀众于定襄川。【于是】硃邪执宜始保神武川之黄花堆。
  左军中尉吐突承璀领功德使,盛修安国寺,奏立圣德碑,高【大一】准《华岳碑》,先构碑楼,请敕学士撰文,且言“臣已具钱万缗,欲酬之。”上命李绛【为之】,绛上言:“尧、舜、禹、汤,未尝立碑【自言】圣德,惟秦始皇于巡游所过,刻石高【自称】述,未审陛下欲何所法!且叙修寺之美,【不过】壮丽观游,岂【所以】光益圣德!”上览奏,承璀适在旁,上命曳倒碑楼。承璀言:“碑楼甚大,【不可】曳,请徐毁撤。”冀得延引,乘【间再】论。上厉声曰:“多用牛曳之!”承璀乃【不敢】言。凡用百牛曳之,乃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