资治通鉴·唐纪·唐纪五十四

栏目:百科 发表于:2020-01-21 20:01查看: 62
  起屠维赤奋若七月,尽玄黓执徐九月,凡三年有奇。
 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【皇帝】上【之下】
  ◎ 元和四年己丑,公元八零九年
  秋,七月,壬戌,御史中丞李夷简弹京兆尹杨凭,【前为】江西【观察】使,贪污僭侈。丁卯,贬凭临贺尉。夷简,元懿之玄孙也。上命尽籍凭资产,李绛谏曰:“旧制,非反逆不籍其家。”上乃止。凭之亲友无敢送者,栎阳尉徐晦独至【蓝田】与别。太常卿权德舆素与晦善,谓之曰:“君送杨临贺,诚为厚矣,无乃为累乎!”对曰:“晦自布衣蒙杨公知奖,【今日】远谪,岂【得不】【与之】别!借如明公它日为谗人所逐,晦敢自同路人乎!”德舆嗟叹,【称之】于朝。后数日,李夷简奏为监察御史。晦谢曰:“晦平生未尝得望公颜色,公何【从而】取之!”夷简曰:“君不负杨临贺,肯负国乎!”
  上密问诸学士曰:“今欲用王承宗为成德留后,割其德、棣二州更【为一】镇以离其势,并使承宗输二税,请官吏,一如师道,何如?’李绛等对曰:“德、棣之隶成德,为日已久,今【一旦】割之,恐承宗及其将士忧疑怨望,得【以为】辞。况其邻道情状【一同】,各虑它日分割,或潜相构扇。【万一】旅拒,倍难处置,愿更三思。所【是二】税、官吏,愿因吊祭使至彼,自以【其意】谕承宗,令上表陈乞如师道例,勿令知出陛【下意】。【如此】,则幸而听命,于理固顺,若其【不听】,体亦【无损】。”【上又】问:“今刘济、田季安皆有疾,若其物故,岂可尽如成德付授其子,【天下】何【时当】平!议者皆言‘宜乘此际【代之】,【不受】则发兵讨之,时【不要】失。’【如何】?”对曰:“群臣见陛下西取蜀,东取吴,易于反掌,故谄谀躁竞【之人】争献策画,劝开河北,【不为】国家深谋远虑,陛下亦【以前】日【成功】之易而信其言。臣等夙夜思之,河北【之势】与二方异。何则?西川、浙西皆非反侧【之地】,其四邻皆国家臂指之臣。刘辟、李锜独【生狂】谋,其【下皆】莫之与,辟、锜徒以货财啖之,【大军】一临,则涣然离耳。故臣等【当时】亦劝陛下诛之,以其万全故也。成德则【不然】,内则胶固岁深,外则蔓连势广,其将【士百】姓怀其累代煦妪之恩,【不知】君臣逆顺【之理】,谕【之不】从,威【之不】服,将为朝廷羞。又,邻道平居或相猜恨,及闻代易,必合【为一】心,盖各为子孙之谋,亦虑他日及此故也。【万一】馀道或相表里,兵连祸结,财尽力竭,西戎、北狄乘间窥窬,其为忧患可胜道哉!济、季安与承宗事体不殊,若物故【之际】,有间可乘,当临事图之。【于今】用兵,则恐未可。太平之业,非朝夕可致,愿陛下审处之。”时吴少诚病甚,降等复上言:“少诚病必【不起】。淮西事体与河北【不同】,四旁皆国家州县,【不与】贼邻,无党援【相助】。朝廷命帅,今正其时,【万一】不从,可议征讨。臣愿舍恒冀难致之策,就申蔡易成之谋。脱或恒冀连兵,事未如意,蔡州有衅,势可兴师,南北之役俱兴,财【力之】用【不足】。傥事【不得】已,须赦承宗,则恩德虚施,威令顿废。【不如】早赐处分,以收镇冀【之心】,坐待机宜,必获申蔡之利。”既而承宗久未得朝命,颇惧,累表自诉。八月,壬午,上乃遣京兆少尹裴武诣真定宣慰,承宗受诏甚恭,曰:“三军见迫,不暇俟朝旨,请献德、棣二州以明恳款。
  丙申,安南都护张舟奏破环王三万众。
  九月,甲辰朔,裴武复命。庚戌,【以承】宗为成德军节度、恒、冀、深、赵州【观察】使,德州刺史薛昌朝为保信军节度、德、棣二州【观察】使。昌朝,嵩之子,王氏之婿也,故就【用之】。田季安【得飞】报,先知之,使谓承宗曰:“昌朝阴与朝廷通,故受节钺。”承宗遽遣【数百】骑驰入德州,执昌朝,至真定,囚之。中使送昌朝节过魏州,季安阳为宴劳,留使者累日,比至德州,【已不】及矣。上以裴武为欺罔,【又有】谮之者曰:“武使还,先宿裴垍家,明旦乃入见。”上怒甚,以语李绛,欲贬武于岭南。绛曰:“武昔陷李怀光军中,守【节不】屈,岂容【今日】遽为奸回!盖贼【多变】诈,人未易尽其情。承宗始惧朝廷诛讨,故请献二州。既蒙恩贷,而邻道皆【不欲】成德开分割之端,计【必有】阴行间说诱而胁之,使【不得】守其初心者,非武之罪也。今陛下选武使入逆【乱之】地,使还,【一语】【不相】应,遽窜之暇荒,臣恐自今奉使贼廷【者以】武为戒,苟求便身,率为依阿两可之言,莫肯尽诚具陈利害,【如此】,非国家之利也。且垍、武久处朝廷,谙练事体,【岂有】使【还未】见天【子而】先宿宰相家乎!臣敢为陛下必保其【不然】,此殆有谗人欲伤武及垍者,愿陛下察之。”上良久曰:“理或有此。”遂不问。
  丙辰,振武奏吐蕃五万馀骑至拂梯泉。辛未,丰州奏吐蕃万馀骑【至大】石谷,掠回鹘入贡还国者。
  左神策军吏李昱贷长安富人钱八千缗,满三岁不偿,京兆尹许孟容收捕械系,立期使偿,曰:“期满【不足】,当死。”一军【大惊】。中尉诉于上,上遣中使宣旨,送本军,孟【容不】之遣。中使再至,孟容曰:“臣不奉诏,当死。然臣为陛下尹京畿,非抑制豪强,何以肃清辇下!钱未毕偿,昱【不可】得。”上嘉其刚直而许之,京城震栗。
  上遣中使谕王承宗,使遣薛昌朝还镇。承宗不奉诏。冬,十月,癸未,【制削】夺承宗官爵,以左神策中尉吐突承璀为左、右神策、【河中】、河阳、浙西、宣歙等道行营兵马使、招讨处置等使。翰林学士白居易上奏,【以为】:“国家征伐,当责成将帅,近岁始以中使为监军。【自古】及今,【未有】征天【下之】兵,专令中使统领【者也】。【今神】策军既不置行营节度使,即承璀乃制将也。又充诸军招讨处置使,即承璀乃都统也。臣恐【四方】闻之,必轻朝廷;四夷闻之,必笑中国。陛下忍令后代相传云以中官为制将、都统自陛下始乎!臣又恐刘济、茂昭及希朝、从史【乃至】诸道将校皆耻受承璀指麾,心既不齐,功何由立!【此是】资承宗之计而挫诸【将之】势也。陛下念承璀勤劳,贵【之可】也;怜其忠赤,富【之可】也。【至于】军国权柄,动关理乱,朝廷制度,出自祖宗,陛下宁忍徇【下之】情而自隳法制,从【人之】欲而【自损】圣明,何不思于【一时】【之间】而取笑于万代【之后】乎!”时谏官、御史论承璀职名太重【者相】属,上皆【不听】。戊子,上御延英殿,度支使李【元素】、盐铁使李鄘、京兆尹许孟容、御史中丞李夷简、谏议【大夫】孟简、给事中吕元膺、穆质、右补阙独孤郁等极言其【不可】。【上不】得已,明日,削承璀四道兵马使,改处置为宣慰【而已】。李绛尝极言宦官骄横,侵害政事,谗毁忠贞。上曰:“此属安敢为谗!就使【为之】,朕亦【不听】。”绛曰:“此属大抵【不知】仁义,不分枉直,唯利是嗜,得赂则誉跖、足乔为廉良,怫意则毁龚、黄为贪暴,【能用】倾巧之智,【构成】疑似之端,朝夕【左右】浸润以【入之】,陛下【必有】时而信之矣。【自古】宦官败国者,备载方册,陛下岂【得不】防其渐乎!”
  己亥,吐突承璀将神策兵发长安,命恒州【四面】籓镇各进兵招讨。
  初,吴少诚宠其大将吴少阳,名以从弟,署为军职,出入少诚家如至亲,累迁申州刺史。少诚病,【不知】人,家僮鲜于熊儿诈以少诚命召少阳摄副使、知军州事。少诚有子元庆,少阳【杀之】。【十一】月,己巳,少诚薨,少阳自为留后。
  是岁,云南王寻阁劝卒,子劝龙晟立。
  田季安闻吐突承璀将兵讨王承宗,聚其徒曰:“师不跨河【二十】【五年】矣,今【一旦】越魏伐赵,赵虏,魏亦虏矣,计【为之】【奈何】?”其将【有超】伍【而言】者,曰:“愿借骑五千,以除君忧!”季安大呼曰:“壮哉!兵决出,格沮者斩!”
  幽州牙将绛人谭忠为刘济使魏,知其谋,入谓季安曰:“如某之谋,是引天【下之】兵也。何者?今王师越魏伐赵,不使耆臣宿将而专付中臣,不输天【下之】甲而【多出】秦甲,君知谁【为之】谋?此乃天【子自】【为之】谋,【欲将】夸服于臣下也。若师未叩赵【而先】碎于魏,是【上之】谋反【不如】下,且【能不】耻于【天下】乎!既耻且怒,必任智士画长策,仗猛将练精兵,毕力再举涉河,鉴前之败,【必不】越魏而伐赵,校罪轻重,【必不】先赵【而后】魏,是【上不】上,下【不下】,当魏【而来】也。”季安曰:“然则若之何?”忠曰:“王师入魏,君厚犒之。【于是】悉甲【压境】,号曰伐赵,而可阴遗赵人书曰:‘魏若伐赵,则河北义士谓魏卖友;魏若与赵,则河南忠臣谓魏反君。卖友反【君之】名,魏【不忍】受。执事【若能】阴解陴障,遗魏一城,魏得持之奏捷天子【以为】符信,此乃使魏北【得以】奉赵,西得【以为】臣,于赵有角尖之耗,于魏获不世之利,执事【岂能】【无意】于魏乎!’赵人脱不拒君,是魏霸基安矣。”季安曰:“善!先生之来,【是天】眷魏也。”遂用忠之谋,与赵阴计,得其堂阳。忠归幽州,谋欲激刘济讨王承宗。会济合诸将言曰:“天子知我怨赵,今命我【伐之】,赵亦必大备我。伐【与不】伐孰利?”忠疾对曰:“天子终不使我伐赵,赵亦不备燕。”济怒曰:“尔何不直言济与承宗反乎!”命系忠狱。【使人】视成德【之境】,果【不为】备。【后一】日,诏果来,令济“专护北疆,勿使朕复挂胡忧,而得专心于承宗。”济乃解狱召忠曰:“信如子断矣,何以知之?”忠曰:“卢从史外亲燕,内实忌之;外绝赵,内实【与之】。【此为】赵画曰:‘燕以赵为障,虽怨赵,【必不】残赵,不必为备,’一且示赵【不敢】抗燕,二且使燕获疑天子。赵人既不备燕,潞人则走告【于天】子曰:‘燕厚怨赵,赵见伐而不备燕,是燕反与赵也。’此【所以】知天子终不使君伐赵,赵亦不备燕也。”济曰:“今则【奈何】?”忠曰:“燕、赵为怨,【天下】无【不知】。【今天】子伐赵,君坐全燕之甲,【一人】未济易水,此正使潞人以燕卖恩于赵,败忠于上,两皆售也。是燕贮忠义【之心】,卒染私赵之口,【不见】德于赵人,恶声徒嘈嘈于【天下】耳。惟君熟思之!”济曰:“吾知之矣。”乃下令军中曰:“五日毕出,【后者】醢以徇!”
  ◎ 元和【五年】庚寅,公元八一零年
  春,正月,刘济自将兵七【万人】击王承宗,时诸军皆未进,济独前奋击,拔饶阳、束鹿。河东、【河中】、振武、义武四军为恒州北道招讨,会于定州。会望夜,军吏【以有】外军,请罢张灯。张茂昭曰:“三镇,官军也,【何谓】外军!”命张灯,【不禁】行人,不闭里门,三夜如【平日】,亦无敢喧哗者。
  丁卯,河东将王荣拔王承宗洄湟镇。吐突承璀至行营,威令不振,与承宗战,屡败。左神策大将军郦定进【战死】。定进,骁将也,军中夺气。
  洒南尹房式【有不】法事,东台监察御史元稹奏摄之,擅令停务。朝廷【以为】【不可】,罚一季俸,召还西京。至敷水驿,有内侍后至,破驿门呼骂而入,以马鞭击稹伤面。上复引稹前过,贬江陵士曹。翰林学士李绛、崔群言稹无罪。白居易上言:“中使陵辱朝士,中使不问而稹先贬,恐自今中【使出】外益暴横,【人无】敢言者。又,稹为御史,多所举奏,不避权势,切齿者众,恐自今【无人】肯为陛下当官执法,疾恶绳愆,【有大】奸猾,陛【下无】从【得知】。”【上不】听。
  上以河朔方用兵,【不能】讨吴少阳。三月,己未,以少阳为淮西留后。
  诸军讨王承宗者久无功,白居易上言,【以为】:“河北【本不】当用兵,今既出师,承璀未尝苦战,已失大将,与从史两军入贼境,迁延进退,不惟意在【逗留】,【亦是】力难支敌。希朝、茂昭至新市镇,竟【不能】过。刘济引全【军攻】围乐寿,久【不能】下。师道、季安元【不可】保,察其情状,似相计会,各【收一】县,遂不【进军】。陛下观此事势,【成功】【有何】所望!以臣愚见,须速罢兵,若又【迟疑】,其害有四:可为痛惜者二,可为深忧者二。何则?若保【有成】,即【不论】用度【多少】;既的知【不可】,即不合虚费赀粮。悟【而后】行,事亦非晚。今迟校一日【有一】【日之】费,更延旬月,所费滋多,终须罢兵,何如早罢!以府库钱帛、百姓脂膏资助河北诸侯,转令【强大】。此臣为陛下痛惜【者一】也。臣又恐河北诸将见吴少阳已受制命,必引事例轻重,同词请雪承宗。若章表继来,即义【无不】许。请【而后】舍,体势可知,转令承宗胶固同类。【如此】,【则与】夺皆由邻道,恩信【不出】朝廷,实恐威权尽归河北。【此为】陛下痛惜者二也。【今天】【时已】热,兵气相蒸,【至于】饥渴疲劳,疾疫【暴露】,驱以就战,人何以堪!纵【不惜】身,亦难忍苦。况神策乌杂【城市】【之人】,例皆不惯【如此】,忽思生路,或有奔逃,【一人】若逃,【百人】相扇,一军若散,诸军必摇,事忽至此,悔将何及!【此为】陛下深忧【者一】也。臣闻回鹘、吐蕃皆【有细】作,中【国之】事,小大尽知。今【聚天】【下之】兵,唯讨承宗一贼,自冬及夏,都未立功,则【兵力】之强弱,资费之【多少】,岂宜使西戌、北虏【一一】知之!忽见利生心,乘虚入寇,以【今日】之【势力】,【可能】救其首尾哉!兵连祸生,何事不有!【万一】及此,实关安危。此其为陛下深忧者二也。”
  卢从史首建伐王承宗之谋,及朝廷兴师,从史【逗留】不进,阴与承宗通谋,令军士潜怀承宗号;又高刍粟之价以败度支,讽朝廷求平章事,诬奏诸道与贼通,【不可】进兵,上甚患之。会从史遣牙将王翊元入奏事,裴垍引与语,为言为臣之义,【微动】其心,翊元遂输诚,【言从】史阴谋及可取之状。垍令翊元还本军【经营】,复来京师,遂得其都知兵马使乌重胤等款要。垍言于上曰:“从史【狡猾】骄很,【必将】为乱。今闻其与承璀对营,视承璀如婴儿,往来殊不设备。失今不取,后虽兴大兵,未【可以】【岁月】【平也】。”上初愕然,熟思良久,乃许之。从史性贪,承璀盛陈奇玩,视其所欲,稍以遗之。从史喜,益相昵狎。甲申,承璀与行营兵马使李听谋,召从史入营博,伏壮士于幕下,突出,擒诣帐后缚之,内车中,驰诣京师。【左右】惊乱,承璀斩十馀人,谕以诏旨。从史营中【士卒】闻之,皆甲以出,操兵趋哗。乌重胤当军门叱之曰:“天【子有】诏,从者赏,敢违者斩!”【士卒】皆敛兵还部伍。会夜,车疾驱,未明,【已出】境。重胤,承洽之子;听,晟之子也。
  丁亥,范希朝、张茂昭大破承宗之众于木刀沟。
  上嘉乌重胤之功,欲即授以昭义节度使。李绛【以为】【不可】,请授重胤河阳,以河阳节度使孟元阳镇昭义。会吐突承璀奏,已牒重胤句当昭义留后,绛上言:“昭义五州据山东要害,魏博、恒、幽诸镇蟠结,朝廷恃此以制之。邢、滋、洺入其【腹内】,诚【国之】宝地,安危所系也。向【为从】史所据,使朝廷旰食,今幸而得之,承璀复【以与】重胤,臣闻【之惊】叹,实所痛心!昨国家诱执从史,虽为长策,已失大体。今承璀又以文牒差【人为】重镇留后,【为之】求旌节,无【君之】心,孰甚【于此】!陛下【昨日】得昭义,【人神】同庆,威令再立;【今日】忽以授本军牙将,物情顿沮,纪纲大紊。校计利害,更不若从史【为之】。何则?从史虽蓄奸谋,已【是朝】廷牧伯。重胤出于列校,【以承】璀一牒【代之】,窃恐河南、北诸侯闻之,【无不】【愤怒】,耻与为伍。且谓承璀诱重胤使逐从史而代其位,彼【人人】麾下各有将校,能无自危乎!傥刘济、茂昭、季安、执恭、韩弘、师【道继】有章表陈其情状,并指承璀专【命之】罪,【不知】陛下何以处之?若皆不报,则众怒益甚;若【为之】改除,则朝廷之威重去矣。”上复使枢密使梁守谦密谋于绛曰:“今重胤已总军务,事【不得】已,须应与节。”对曰:“从史为帅【不由】朝廷,故启其邪心,【终成】逆节。今以重胤典兵,即授之节,威福之柄【不在】朝廷,何以异于从史乎!重胤之得河阳,已为望外之福,岂敢【更为】旅拒!况重胤【所以】能执从史,【本以】杖顺【成功】,【一旦】自逆诏命,安知同列不袭其迹【而动】乎!重胤军中等夷甚多,必【不愿】重胤独为主帅。移【之他】镇,乃惬众心,何忧其致乱乎!”上悦,皆如其请。壬辰,以重胤为河阳节度使,元阳为昭义节度使。戊戌,贬卢从史欢州司马。
  五月,乙巳,昭义军【三千】馀人夜溃,奔魏州。刘济奏拔安平。
  庚申,吐蕃遣其臣论思邪热入见,且归路泌、郑叔矩之柩。甲子,奚寇灵州。
  六月,甲申,白居易复上奏,【以为】:“臣比请罢兵,【今之】事势,【又不】如前,【不知】陛下复何所待!”【是时】,【上每】有军国【大事】,必与诸学士谋之。尝逾月【不见】学士,李绛等上言:“臣等饱食不言,【其自】为计则得矣,如陛下何!陛下询访理道,开纳直言,实天【下之】幸,岂臣等之幸!”上遽令“明日三殿【对来】。”白居【易尝】因论事,言“陛下错”,上色庄而罢,密召承旨李绛,谓:“白居易小臣【不逊】,须令出院。”绛曰:“陛下容纳直言,故群臣敢竭诚无隐。居易言虽少思,志在纳忠。陛下【今日】罪之,臣恐【天下】各思箝口,非【所以】广聪明,昭圣德也。”上悦,待居易如初。上尝欲近猎苑中,至蓬莱池西,谓【左右】曰:“李绛必谏,【不如】且止。”
  秋,七月,庚子,王承宗遣使自陈为卢从史所离间,乞输贡赋,请官吏,许【其自】新。李师道等数上表请雪承宗,朝廷亦以师久无功,丁未,制洗雪承宗,【以为】成德军节度使,复以德、棣二州【与之】。悉罢诸道行营将士,共赐布帛二【十八】万端匹,加刘济中书令。
  刘济之讨王承宗也,【以长】子绲为副大使,掌幽州留务。济军瀛州,次子总为瀛州刺史,济署行营都知兵马使,使屯饶阳。济有疾,总与判官张?、孔目官成国宝谋,诈【使人】从长安来,曰:“朝廷以【相公】【逗留】无功,已除副大使为节度使矣。”明日,又使【人来】告曰:“副大使旌节已至太原。”又【使人】走而呼曰:“旌节【已过】代州。”举军【惊骇】。济【愤怒】【不知】【所为】,杀大将素与绲厚者【数十】人,追绲诣行营,以张?兄皋代知留务。济自朝至日昃不食,渴索饮,总因置毒而进之。乙卯,济薨。绲行至涿州,总矫以父命杖【杀之】,遂领军务。
  岭南监军许遂振以飞语毁节度使杨于陵于上,上命召于陵还,除冗官。裴垍曰:“于陵性廉直,陛下以遂振故黜籓臣,【不可】。”丁巳,以于陵为吏部侍郎。遂振寻自抵罪。
  八月,乙亥,上与宰相语及神仙,问:“【果有】之乎?”李籓对曰:“秦始皇、汉武帝学仙之效,具载前史,太宗服天竺僧长年药致疾,【此古】【今之】明戒也。陛下春秋鼎盛,方励志太平,宜拒绝方士之说。苟道盛德充,人安国理,何忧无尧、舜之寿乎!”
  九月,己亥,吐突承璀自行营还。辛亥,复为左卫上将军,充左军中尉。裴垍曰:“承璀首唱用兵,疲弊【天下】,卒无【成功】,陛下纵以旧恩不加显戮,岂得【全不】贬黜以谢【天下】乎!”给事中段平仲、吕元膺言承璀可斩。李绛奏称:“陛【下不】责承璀,他日复有败军之将,何以处之?若或诛之,则同罪异罚,彼【必不】服;若或释之,则谁【不保】【身而】玩寇乎!愿陛下割【不忍】之恩,【行不】【易之】典,使将帅【有所】惩劝。”间二日,上罢承璀中尉,降为军器使。中外相贺。
  裴垍得风疾,上甚惜之,中使候问旁午于道。
  丙寅,以太常卿权德舆为礼部尚书、同平章事。
  义武节度使张茂昭请除代人,欲举族入朝。河北诸镇互遣【人说】止之,茂昭不从,凡四上表。上乃许之。以左庶子任迪简为义武行军司马。茂昭悉以易、定二州簿书管钥授迪简,遣其妻子先行,曰:“吾【不欲】子孙染于污俗。”茂昭既去,冬,十月,戊寅,虞侯杨伯玉作乱,囚迪简,辛已,义武将士共杀伯玉。兵马使张佐元又作乱,囚迪简,迪简乞归朝。既而将士复杀佐元,奉迪简主军务。时易定府库罄竭,闾阎亦空,迪简无以犒士,乃设粝饭与【士卒】共食之,身居戟门下经月。将士感之,共请迪简还寝,【然后】【得安】其位。上命以绫绢【十万】匹赐易定将士。壬辰,以迪简为义武节度使。甲午,以张茂昭为【河中】、慈、隰、晋、绛节度使,从行将校皆拜官。
  右金吾大将军伊慎以钱三万缗赂右军中尉【第五】从直,求【河中】节度使。从直恐事泄,奏之。【十一】月,庚子,贬慎为右卫将军,坐死者【三人】。
  初,慎自安州入朝,【留其】子宥主留事,朝廷因【以为】安州刺史,【未能】去也。会宥母卒于长安,宥利于兵权,【不时】发丧。鄂岳【观察】使郗士美遣僚属以事过【其境】,宥出迎,因告以凶问,先备篮舆,即日遣之。
  甲辰,会王纁薨。
  庚戌,【以前】【河中】节度使王锷为河东节度使。上【左右】受锷厚赂,多称誉之,上命锷兼平章事,李籓固执【以为】【不可】。权德舆曰:“宰相非序进之官。唐兴【以来】,方镇非大忠大勋,则跋扈者,朝廷或【不得】已而【加之】。今锷既无忠勋,朝廷又非【不得】已,何为遽【以此】名假之!”上乃止。锷有吏才,工于完聚。范希朝以河东【全军】出屯河北,耗散甚众。锷到镇【之初】,兵不满三【万人】,马【不过】六百匹,岁馀,兵至五【万人】,马【有五】千匹,器械精利,仓库充实,又进家财【三十】万缗,上复欲加锷平章事。李绛谏曰:“锷【在太】原,虽颇著绩效,今因献家财而【命之】,若【后世】何!”上乃止。
  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裴土自【数以】疾辞位。庚申,罢为兵部尚书。
  【十二】月,戊寅,张茂昭入朝,请迁祖【考之】骨于京兆。
  壬午,以御史中丞吕元膺为鄂岳【观察】使。元膺尝欲夜登城,门已锁,守【者不】为开。【左右】曰:“中丞也。”对曰:“夜【中难】辩真伪,虽中丞亦【不可】。”元膺乃还。明日,擢为重职。翰林学士、司勋郎中李张面陈吐突承璀专横,语极恳切。上作色曰:“卿言【太过】!”绛泣曰:“陛下置臣于腹心耳目【之地】,若臣畏避【左右】,爱身不言,是臣负陛下;【言之】而陛下恶闻,乃陛下负臣也。”上怒解,曰:“卿【所言】皆人所【不能】言,使联闻【所不】闻,真忠臣也!他日尽言,皆应如是。”己丑,以绛为中书舍人,学士如故。绛尝从容谏上聚财,上曰:“今两河【数十】州,皆国家政令所【不及】,河、湟【数千】里,沦【于左】衽,朕日夜思雪祖宗之耻,而财【力不】赡,故【不得】不蓄聚耳。【不然】,朕宫中用【度极】俭薄,多藏【何用】邪!”
  ◎ 元和【六年】辛卯,公元八一【一年】
  春,正月,甲辰,以彰义留后吴少阳为节度使。
  庚申,【以前】淮南节度使李志甫为中书侍郎,同平章事。二月壬申,李籓罢【为太】子詹事。
  己丑,忻王造薨。
  宦官恶李绛在翰林,【以为】户部侍郎,判本司。【上问】绛:“【故事】,户部侍郎皆进羡馀,卿独无进,【何也】?”对曰:“守士之官,厚敛【于人】以市私恩,天【下犹】共非之。况户部【所掌】,皆陛下府库【之物】,给纳有籍,安得羡馀!若自左藏输【之内】藏【以为】进奉,是犹东【库移】之西库,臣【不敢】踵此弊也。”上嘉其直,益【重之】。
  乙巳,【上问】宰相:“为政宽猛何先?”权德舆对曰:“秦以惨刻而亡,汉以宽大而兴。太宗观《明堂图》,禁杖【人背】,是故安、史【以来】,屡有悖逆之臣,皆旋踵自亡,由祖宗仁政结于【人心】,人【不能】忘故也。然则宽猛【之先】后【可见】矣。”上善其言。
  夏,四月,戊辰,以兵部尚书裴土自【为太】子宾客,李吉甫【恶之】也。
  庚午,以刑部侍郎、盐铁转运使卢坦为户部侍郎、判度支。或告泗州刺史薛謇【为代】北水运使,【有异】马不以献。事下度支,使巡官往验,未返,上迟之,使品官刘泰昕按其事。户坦曰:“陛【下既】【使有】司验之,又使品官继往,岂大臣【不足】信于品官乎!臣请先就黜免。”上召泰昕还。
  五月,【前行】营粮料使于皋谟、董溪坐赃【数千】缗,敕贷其死,皋谟流春州,溪流封州。行至潭州,并追遣中使赐死。权德舆上言,【以为】:“皋谟等罪当死,陛下肆诸市朝,谁【不惧】法!不当已赦而【杀之】。”溪,晋之子也。
  庚子,以金吾大将军李惟简为凤翔节度使。陇州【地与】吐蕃接,旧常朝夕相伺,更入攻抄,人【不得】息。惟简【以为】边将当谨守备,蓄财谷以待寇,不当睹小利,起事盗恩,禁【不得】妄入其地。益市耕牛,铸农器,以给农之【不能】自具者,增垦田【数十】万亩。属岁屡稔,公私有馀,贩者流及它方。
  赐振武节度使阿跌光进姓李氏。
  六月,丁卯,李吉甫奏:“自汉至隋十【有三】代,设官【之多】,无如国家者。天宝【以后】,中原宿兵,见在可计者【八十】馀万,其馀为商贾、僧、【道不】服田亩者什【有五】六,【是常】以【三分】劳筋苦【骨之】人奉七分待衣坐食【之辈】也。今内外官以税钱给俸【者不】【下万】员,【天下】千【三百】馀县,或【以一】县【之地】而为州,一乡之民而为县者甚众,请敕有司详定废置,吏员可省者省之,州县可并者并之,入仕之涂可减者减之。又,国家旧章,依品制俸,官一品月俸钱【三十】缗;职田禄米【不过】千斛。【艰难】【以来】,增置使额,厚给俸钱,大历中,权臣月俸至九千缗,州无【大小】,刺史皆千缗。常兗为相。始立限约,李泌又【量其】闲剧,随事【增加】,时谓通济,理难减削。然犹有名存职废,或额去俸存,闲剧【之间】,厚薄顿异。请敕有司详考俸料、杂给,【量定】以闻。”【于是】命给事中段平仲、中书舍人韦贯之、兵部侍郎许孟容、户部侍郎李绛同详定。
  秋,九月,富平人梁悦报父仇,杀秦杲,自诣县请罪。敕:“复仇,据《礼经》则义【不同】天,征法令则【杀人】者死。礼、法二事,皆王教之大端,有此异同,固资论辩,宜令都省集议闻奏。”职方员外郎韩愈议,【以为】:“律无其条,非阙文也。盖以【不许】复仇,则伤孝子【之心】而乖先王之训;许复仇,则人将倚法专杀,无以禁止其端矣。故圣人丁宁其义于经,而深没其文于律,【其意】将使法吏一断于法,而经【术之】士得引经而议也。宜定其制曰:‘凡复父仇者,事发,具申尚书省集议奏闻,酌其宜而处之。’则经律无失其指矣。”戊戌,敕:“梁悦杖【一百】,流循州。
  甲寅,吏部奏准敕并省内外官计八【百八】员,诸司流【外一】千七百【六十】九人。
  黔州【大水】坏城郭,【观察】使窦群发溪洞蛮以治之。督役太急,【于是】辰、溆二州蛮反,群讨之,【不能】定。戊午,贬群开州刺史。
  冬,【十一】月,弓箭库使刘希光受羽林大将军孙瑞钱二万缗,为求方镇,事觉,赐死。事连左卫上将军、知内待省事吐突承璀,丙申,【以承】璀为淮南监军。【上问】李绛:“联出承璀何如?”对曰:“外【人不】意陛下遽能如是。”上曰:“【此家】奴耳,向以其驱使【之久】,故假以恩私;【若有】违犯,朕【去之】轻【如一】毛耳!”
  【十六】宅诸王既【不出】阁,其女嫁不以时,选尚者皆由宦官,率以厚赂自达。李吉甫上言:“【自古】尚主必择其人,独近世【不然】。”【十二】月,壬申,诏封恩王等六女为县主,委中书、门下、宗正、吏部选门地人才称可者嫁之。
  己丑,以户部侍郎李绛为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。李吉甫为相,多修旧怨,上颇知之,故擢绛为相。吉甫善逢【迎上】意,而绛鲠直,数争论于【上前】;上【多直】绛而【从其】言,由【是二】【人有】隙。
  闰月,辛卯朔,黔州奏:辰、溆贼帅张伯靖寇播州、费州。
  试太子通事舍人李涉知上于吐突承璀恩顾未衰,乃投匦上疏,称“承璀有功,希光无罪。承璀久委【心腹】,【不宜】遽弃。”知匦使、谏议【大夫】孔癸戈见其副章,诘责【不受】。涉乃行赂,诣光顺门通之。癸戈闻之,上疏极言“涉奸险欺天,请加显戮。”戊申,贬涉峡州司仓。涉,渤之兄;癸戈,巢父之子也。
  辛亥,惠昭太子宁薨。
  是岁,天【下大】稔,米斗【有直】二钱者。
  ◎ 元和【七年】壬辰,公元八一二年
  春,正月,辛未,以京兆尹元义【方为】鄜坊【观察】使。初,义方媚事吐突承璀,李吉甫欲自托于承璀,擢义【方为】京兆尹。李绛恶义【方为】人,故出之。义方入谢,因言“李绛私其同年许季同,除京兆少尹,出臣鄜坊,专作威福,欺罔聪明。”上曰:“朕谙李绛【不知】是。明日,将问之。”义方惶愧【而出】。明日,上以诘绛曰:“人于同年【固有】情乎?”对曰:“同年,乃四海九州【之人】偶同科第,或登科【然后】相识,情于何有!且陛【下不】以臣愚,备位宰相,宰相职在【量才】授任,若其人果才,虽在兄【弟子】侄【之中】犹将【用之】,况同年乎!避嫌而弃才,是乃便身,非徇公也。”上曰:“善,朕知卿【必不】尔。”遂趣义【方之】官。
  振武河溢,毁东受降城。
  三月,丙戌,上御延英殿,李吉甫言:“【天下】已太平,陛下宜为乐。”李绛曰:“汉文帝时兵木无刃,家【给人】足,贾谊犹【以为】厝火积薪【之下】,【不可】谓安。今法令所【不能】制者,河南、北五十馀州。犬戎腥膻,近接泾、陇,烽火屡惊。【加之】水旱时作,仓禀空虚,此正陛下宵衣旰食【之时】,岂得谓之太平,遽为乐哉!”上欣然曰:“卿言正合朕意。”退,谓【左右】曰:“吉甫专为悦媚,如李绛,真宰相也!”上尝问宰相:“贞元中政事下理,何【乃至】此?”李吉甫对曰:“德宗自任圣智,【不信】宰相而信【他人】,是使奸臣得乘间弄威福。政事【不理】,职此故也。”上曰:“【然此】亦【未必】皆德宗之过。朕幼在德宗【左右】,见事【有得】失,【当时】宰相亦【未有】再三执奏者,皆怀禄偷安,【今日】岂得专归咎于德宗邪!卿辈宜用【此为】戒,事【有非】是,当力陈【不已】,勿畏朕谴怒而遽止也。”李吉甫尝言:“人臣不当强谏,使君悦臣安,【不亦】美乎!”李绛曰:“人臣当犯颜苦口,指陈得失,若陷君于恶,岂得为忠!”上曰:“绛言【是也】。”吉甫至中书,卧不视事,长吁【而已】。李绛或久不谏,上辄诘之曰:“岂朕【不能】容受邪,将无事可谏也?”李吉甫又尝言于上曰:“赏罚,人【主之】二柄,【不可】偏废。陛下践祚【以来】,惠泽深矣,而威刑未振,中外懈惰,愿加严以振之。”上顾李绛曰:“何如?”对曰:“王【者之】政,尚德不尚刑,岂可舍成、康、文、景而效秦始皇父子乎!”上曰:“然。”后旬馀,于由页入对,亦劝上峻刑。又数日,上谓宰相曰:“于由页大是奸臣,劝朕峻刑,卿知【其意】乎?”皆对曰:“【不知】也。”上曰:“此欲使朕失【人心】耳。”吉甫【失色】,退而抑首不言笑竟日。
  夏,四月,丙辰,以库部郎中、翰林学士崔群为中书舍人,学士如故。上嘉群谠直,命学士“自今奏事,必取崔群连署,【然后】进之。”群曰:“翰林【举动】【皆为】【故事】。必如是,后来【万一】有阿媚之【人为】之长,则下位直言无【从而】进矣。”固不奉诏。章三上,上乃从之。
  五月,庚申,上谓宰相曰:“卿辈屡言淮、浙去岁水旱,近有御史自彼还,【言不】至为灾,事竟【如何】?”李绛对曰:“臣按淮南、浙西、浙东奏状,皆云水旱,【人多】流亡,求【设法】招抚,【其意】似恐朝廷罪之者,岂肯无灾而妄言有灾邪!此盖御史欲为奸谀以悦上意耳,愿得其主名,按致其法。”上曰:“卿言【是也】。国以【人为】本,闻有灾当亟救之,岂可尚复疑之邪!朕适【者不】思,失言耳。”命速蠲其租赋。上尝与宰相论治道于延英殿,日旰,暑甚,汗透御服,宰相恐上体倦,求退。上【留之】曰:“朕入禁中,所与处者独宫人、宦官耳,故乐与卿等且共谈为理之要,殊【不知】倦也。”
  六月,癸已,司徒、同平章事杜佑以太保致仕。
  秋,七月,乙亥,立遂王宥【为太】子,更名恒。恒,郭贵妃之子也。诸姬子澧王宽,长于恒。上将立恒,命崔群为宽草让表。群曰:“凡推己【之有】以【与人】谓之让。遂王,嫡子也,宽何让焉!”上乃止。
  八月,戊戌,魏博节度使田季安薨。
  初,季安娶洺州刺史元谊女,生子怀谏,为节度副使。牙内兵马使田兴,庭玠之子也,有勇力,颇读书,性恭逊。季安淫虐,兴数规谏,军中赖之。季安【以为】收众心,出为临清镇将,欲【杀之】。兴阳为风痹,灸灼满身,乃得免。季安病风,【杀戮】无度,军政废乱。夫人元氏召诸将立怀谏为副大使,知军务,时年【十一】。迁季【安于】别寝,月馀而薨。召田兴为步射都知兵马使。
  辛亥,以左龙武大将军薛平为郑滑节度使,欲为【控制】魏博。上与宰相议魏博事,李吉甫请兴兵讨之,李绛【以为】魏博不必用兵,当自归朝廷。吉甫盛陈【不可】【不用】兵之状,上曰:“朕意亦【以为】然。”绛曰:“臣窃观两河蕃镇之跋扈者,皆分兵以隶诸将,不使专在【一人】,恐其权任太重,乘间而谋己故也。诸将【势均】【力敌】,莫能相制,欲广【相连】结,则众心【不同】,其谋必泄;欲独【起为】变,则兵少力微,势【必不】成。【加以】购赏既重,刑诛又峻,【是以】诸将【互相】【顾忌】,莫敢【先发】,跋扈者恃此【以为】长策。然臣窃思之,若常得严明主帅【能制】诸【将之】死命【者以】临之,则粗【能自】固矣。今怀谏乳臭子,【不能】自听断,军府大权【必有】所归,诸将厚薄不均,怨怒必起,【不相】服从,则向日分兵之策,适【足为】【今日】祸【乱之】阶也。田氏【不为】屠肆,则悉为俘囚矣,何烦天兵哉!彼自列将起代主帅,邻【道所】恶,莫甚【于此】。彼不倚朝廷之援【以自】存,则立为邻【道所】齑粉矣。故臣【以为】不必用兵,可坐待魏博之自归也。但愿陛【下按】兵养威,严敕诸道选练士马以须后敕。使贼中知之,【不过】数月,必【有自】效于军中者矣。至时,惟在朝廷【应之】敏速,【中其】【机会】,不爱爵禄以赏其人,使两河籓镇闻之,恐其麾下效【之以】取朝廷之赏,必皆【恐惧】,争为恭顺矣。此【所谓】不【战而】屈人兵【者也】。”上曰:“善!。他日,吉甫复于延英盛陈用兵之利,且言刍粮金帛皆【已有】备。上顾问绛,绛对曰:“兵【不可】轻动。前年讨恒州,【四面】发兵【二十】万,【又发】两神策【兵自】京师赴之,【天下】骚动,所费七百馀万缗,讫无【成功】,为【天下】笑。今【疮痍】未复,人皆惮战,若又以敕命驱之,臣恐非【直无】功,【或生】他变。况魏博不必用兵,事势【明白】,愿陛下勿疑。”上奋身抚案曰:“朕【不用】兵决矣。”绛曰:“陛【下虽】【有是】言,恐退朝【之后】,复有荧惑圣听者。”上正色厉声曰:“朕志已决,【谁能】惑也!”绛乃拜贺曰:“此社稷之福也。”
  既而田怀谏幼弱,军政皆决于家僮蒋士则,【数以】爱憎移易诸将,众皆【愤怒】。朝命久未至,军中【不安】。田兴晨入府,【士卒】【数千】【人大】噪,环兴而拜,请为留后。兴惊仆于地,【众不】散。【久之】,兴度【不免】,乃谓众曰:“汝肯听吾言乎!”皆曰:“惟命。”兴曰:“勿犯副大使,守朝廷法令,申版籍,请官吏,【然后】可。”皆曰:“诺。”兴乃杀蒋士【则等】十馀人,迁怀谏于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