资治通鉴·唐纪·唐纪五十四段译

栏目:百科 发表于:2020-01-21 20:01查看: 17
 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【皇帝】上【之下】元和四年(己丑、809)
  唐纪五【十四】 唐宪宗元和四年(己丑,公元809年)
  [1]秋,七月,壬戌,御史中丞李夷简弹京兆尹杨凭,【前为】江西【观察】使贪污僭侈;丁卯,贬凭临贺尉。夷简,元懿之玄孙也。上命尽籍凭资产,李绛谏曰:“旧制,非反逆不籍其家。”上乃止。
  [1]秋季,七月,壬戌(【十八】日),御史中丞李夷简揭发京兆尹杨凭原先担任江西【观察】使时贪赃枉法,过度【奢侈】。丁卯(二【十三】日),宪宗将杨凭贬为临贺县尉。李夷简是李元懿的玄孙。宪宗【命令】将杨凭【的资】财田产【全部】没收,李绛进谏说:“【根据】惯例,【如果】不【属于】谋反叛逆【的罪】行,便不没收罪犯【的家】产。”【于是】,宪宗才【没有】没收杨凭【的资】财田产。
  凭之亲友无敢送者,栎阳尉徐晦独至【蓝田】与别。太常卿权德舆素与晦善,谓之曰:“君送杨临贺,诚为厚矣,无乃为累乎!”对曰:“晦自布衣蒙杨公知奖,【今日】远谪,岂【得不】【与之】别!借如明公他日为谗人所逐,晦敢自同路人乎!”德舆嗟叹,【称之】于朝。后数日,李夷简奏为监察御史。晦谢曰:“晦平生未尝得望公颜色,公何【从而】取之!”夷简曰:“君不负杨临贺,肯负国乎!”
  杨凭的亲戚朋友【没有】敢【来送】【行的】,唯独栎阳县尉徐晦【来到】【蓝田】,与杨凭辞别。太常卿权德舆平素与徐晦交好,便【告诉】【他说】:“你为杨临贺送行,诚【然是】情谊深厚,【但这】岂【不要】使你【遭受】牵累吗!”徐晦回【答说】:“我从【身为】平民时便蒙受杨公的知遇与奖拔,【现在】他被贬逐远方,我【怎么】【能够】【不与】他告别呢!假使您【以后】被进谗【的人】斥逐,我敢自视为与您【彼此】无关【的人】吗!”权德舆赞叹【不已】,便在朝廷中称扬他。过【了几】天后,李夷简奏请宪宗任命徐晦为监察御史。徐晦道谢时说:“我【平时】【不曾】【以与】您谋面,您【根据】【什么】选取【了我】呢!”李夷简说:“【你不】肯辜负杨临贺,【怎么】肯辜负朝廷呢!”
  [2]上密问诸学士曰:“今欲用王承宗为成德留后,割德、棣二州更【为一】镇以离其势,并使承宗输二税,请官吏,一如师道,何如?”李绛等对曰:“德、棣之隶成德,为日已久,今【一旦】割之,恐承宗及其将士忧疑怨望,得【以为】辞。况其邻道情状【一同】,各虑他日分割,或潜相构扇;【万一】旅拒,倍难处置,愿更三思。所【是二】税、官吏,愿因吊祭使至彼,自以【其意】谕承宗,令上表陈乞如师道例,勿令知出陛【下意】。【如此】,则幸而听命,于理固顺,若其【不听】,体亦【无损】。”
  [2]宪宗【暗中】征询诸位翰林学【士的】【意见】说:“【现在】【打算】任用王承宗为成德留后,从成德分割出德州与棣州两地,再设置【一个】军镇,以便【削弱】王承宗【的势】力,【并且】让王承宗向国家缴纳两税,向朝廷请求任命官吏,【完全】像对李师【道的】措施【一样】,【你们】【认为】【怎么】样呢?”李绛【等人】回【答说】:“德州与棣州隶属成德,为【时已】久,【现在】【忽然】将二州分割【出来】,【恐怕】王承宗及其将【士的】忧虑【怀疑】、怨恨不满,便【能够】【找到】借【口了】。【况且】,相邻各【道的】情形和【他是】【一样】的,相邻各道【各自】顾虑【以后】【也会】【遭到】分割,【或许】【就要】【暗中】【相互】连结,【彼此】煽【动了】。【假如】【他们】聚兵抗拒朝廷,【处理】【起来】【会有】【加倍】【困难】,【希望】陛下再【反复】【考虑】【一下】。【有关】上缴两税、任命官吏两点【是正】【确的】,【希望】趁着吊祭使【前往】王承宗【处的】【机会】,让吊祭使以【个人】【意见】开导王承宗,【使他】上表陈请【按照】李师【道的】成例【处理】,不【让他】【知道】【这是】出自陛【下的】【意见】。【这样】,【假如】王承宗【幸好】听从【命令】,固【然是】顺乎情【理的】;倘若王承宗不肯听从【命令】,也【不会】损害朝廷【的体】面。”
  【上又】问:“今刘济、田季安皆有疾,若其物故,岂可尽如成德付授其子,【天下】何【时当】平!议者皆言‘宜乘此际【代之】,【不受】则发兵讨之,时【不可】失。’【如何】?”对曰:“群臣见陛下西取蜀,东取吴,易于反掌,故诌谀躁竞【之人】争献策画,劝开河北,【不为】国家深谋远虑,陛下亦【以前】日【成功】之易而信其言。臣等夙夜思之,河北【之势】与二方异。何则?西川、浙西皆非反侧【之地】,其四邻皆国家臂指之臣。刘辟、李独【生狂】谋,其【下皆】莫之与,辟、徒以货财啖之,【大军】一临,则涣然离耳。故臣等【当时】亦劝陛下诛之,以其万全故也。成德则【不然】,内则胶固岁深,外则蔓连势广,其将【士百】姓怀其累代煦妪之恩,【不知】君臣逆顺【之理】,谕【之不】从,威【之不】服,将为朝廷羞。又,邻道平居或相猜恨,及闻代易,必合【为一】心,盖各为子孙之谋,亦虑他日及此故也。【万一】余道或相表里,兵连祸结,财尽力竭,西戎、北狄乘间窥窬,其为忧患可胜道哉!济、季安与承宗事体不殊,若物故【之际】,有间可乘,当临事图之;【于今】用兵,则恐未可。太平之业,非朝夕可致,愿陛下审处之。”
  宪宗又询【问道】:“【如今】刘济、田季安都身患重病,【如果】【他们】【一旦】去世,【难道】【能够】【完全】像对待成德【那样】,将节度使的职务交【给他】【们的】儿【子吗】!【这样】【下去】,【什么】【时候】【天下】才【能够】平定呢!议论此事【的人】【们都】说:‘应当趁着【这一】【时机】【取代】【他们】,【如果】【他们】不肯接受【命令】,就派兵讨伐【他们】,【时机】【不可】【错过】。’【这种】看法【怎么】样呢?”李绛【等人】回【答说】:“群臣【看到】陛下西面攻取蜀地,东面攻取吴地,易于反掌,【所以】阿谀逢迎、争权夺势【的人】们争【着进】献筹谋,劝说陛下开通河北【地区】。【他们】【不曾】为国家做过深【远的】谋划,周密【的计】虑,陛下也【由于】前些【时候】【成功】【比较】【容易】,因而【相信】他【们的】话。我等日夜相继地【考虑】此事,【认为】河北【地区】的形势与西蜀、东吴两地【不同】。为【什么】【这样】说呢?西川和浙西都【不是】【反复】无常【的地】区,【他们】【周边】相【邻的】州道【都是】国家【可以】【指挥】【自如】的臣属。唯独刘辟、李生【出狂】妄【的阴】谋,【但他】【们的】部下【都不】赞成。刘辟、李【仅仅】用物资钱财利诱部下,官军【一到】,他【们的】【势力】便【分崩】瓦【解了】。【所以】我等当【时也】劝说陛下诛讨【他们】,【因为】【这是】万【无一】【失的】原故啊。成德就【不是】【这种】【情况】了。【内部】上下牢固【结合】,历【时已】久;外部四处【蔓延】连结,声势已大。他【们的】将【士与】百姓感念【他们】累世赡养的恩惠,【不晓】得君主与臣下、正顺与逆反【的道】理,劝告【他们】,【他们】不肯听从,威慑【他们】,【他们】不肯服气,【这是】【会给】朝廷带来羞辱的。再者,相邻各道【平时】【或许】【会相】互猜疑与怨恨,及至【得知】朝廷派人代【换成】德节度使时,就【肯定】会合成【一条】心,这【大约】是【各自】替子孙后代【打算】,【也顾】虑到【以后】【自己】【会遭】到【这种】处置的原故啊。【如果】【其余】【数道】【中有】【人与】成德【相互】应援,战祸【就会】连绵【不断】,国家【的资】财【用尽】,【力量】耗竭,西部与北部的戎狄再乘机伺隙【而动】,【他们】【造成】的祸患难【道是】讲【得完】【的吗】!刘济、田季安与王承宗在【事情】【的体】统上【没有】【区别】,倘若【在他】【们去】世时,【有机】可乘,应当【临至】【事情】【发生】【时再】谋取,【现在】诉诸【武力】,【恐怕】【就不】够妥当了。【天下】太【平的】大业,【不是】一【朝一】夕【可以】实【现的】,【希望】陛下审【慎地】【处理】此事。”
  时吴少诚病甚,绛等复上言:“少诚病必【不起】。淮西事体与河北【不同】,四旁皆国家州县,【不与】贼邻,无党援【相助】;朝廷命帅,今正其时,【万一】不从,可议征讨。臣愿舍恒冀难致之策,就申蔡易成之谋。脱或恒冀连兵,事未如意,蔡州有衅,势可兴师,南北之役俱兴,财【力之】用【不足】。傥事【不得】已,须赦承宗,则恩德虚施,威令顿废。【不如】早赐处分,以收镇冀【之心】,坐待机宜,必获申蔡之利。”既而承宗久未得朝命,颇惧,累表自诉。八月,壬午,上乃遣京兆少尹裴武诣真定宣慰,承宗受诏甚恭,曰:“三军见迫,不暇俟朝旨,请献德、棣二州以明恳款。”
  【当时】,吴少诚病情【非常】【严重】,李绛等【人再】次进言说:“吴少诚的病【肯定】【不会】再好【起来】了。淮西的局势与河北【并不】相同,【周围】【都是】国【家的】州县,【不与】贼寇的疆境相毗邻,【没有】同党应援【帮助】,朝廷任命淮西主帅,【现在】【正是】【时候】,【如果】淮【西不】肯听从,【可以】计议出兵征讨【他们】。我【希望】陛下丢开恒冀【这一】难达【目的】的筹策,归向申蔡【这一】【容易】【成功】的谋划。【假如】对恒冀【需要】【连续】用兵,战事【并不】【令人】满意,而蔡州【出现】【缝隙】,【具备】【可以】发【兵的】形势,南北两方【同时】用兵,国【家的】财物人【力的】用【度就】【难以】【充足】了。倘若【事情】出于【迫不】得已,而【必须】赦免王承宗,那【就会】使陛【下的】恩典与仁德空【自施】行,朝廷【的威】严与号令【立刻】废【弃了】。这【就不】如及早颁赐【对王】承宗的【处理】【办法】,以便收揽恒冀【的归】向【之心】,坐等【时机】,【肯定】【能够】在申蔡【得到】【好处】。”【不久】,王承宗因【很久】【没有】【得到】朝廷任命,【感到】【很是】【恐惧】,屡次上表自行陈诉。八月,壬午(初九),宪宗便【派遣】京兆少尹裴武【前往】真定安抚王承宗,王承宗接受诏旨【时很】是【恭敬】【地说】:“【由于】我【受到】部下各【军的】逼迫,【来不】及等候朝廷颁旨任命。请【让我】献出德州与棣州,用以表明【我的】诚意。”
  [3]丙申,安南都护张舟奏破环王三万众。
  [3]丙申(二【十三】日),安南都护张舟奏称【打败】了环王【的三】【万人】众。
  [4]九月,甲辰朔,裴武复命。庚戌,【以承】宗为成德节度使、恒·冀·深·赵州【观察】使,德州刺史薛昌朝为保信军节度、德·棣二州【观察】使。昌朝,嵩之子,王氏之婿也,故就【用之】。田季安【得飞】报,先知之,使谓承宗曰:“昌朝阴与朝廷通,故受节。”承宗遽遣【数百】骑驰入德州,执昌朝,至真定,囚之。中使送昌朝节过魏州,季安阳为宴劳,留使者累日,比至德州,【已不】及矣。
  [4]九月,甲辰朔(初一),裴武【回报】【完成】使命。庚戌(初七),宪宗任命王承宗为成德节度使和恒、冀、深、赵四州【观察】使,德州刺史薛昌朝为保信军节度使和德、棣二州【观察】使。薛昌朝是薛嵩【的儿】子,王承宗【的女】婿,【所以】朝廷就势起用【了他】。田季安【得到】快马【传递】的报告,【事先】【已经】【知道】了朝廷【的任】命,便派人【告诉】承宗说:“薛昌朝【暗中】与朝廷交往,【所以】他才【得到】节度使的职位。”王承宗【连忙】【派遣】【数百】名【骑兵】奔入德州,将薛昌朝捉拿到真定【囚禁】【起来】。中使颁送任命薛昌朝为节度使的旌节【经过】魏州,田季安佯装设宴犒劳中使,将中使留【了好】【几天】,及至中使【来到】德州时,薛昌朝【已经】被捉拿【走了】。
  上以裴武为欺罔,【又有】谮之者曰:“武使还,先宿裴家,明旦乃入见。”上怒甚,以语李绛,欲贬武于岭南,绛曰:“武昔陷李怀光军中,守【节不】屈,岂容【今日】遽为奸回!盖贼【多变】诈,人未易尽其情。承宗始惧朝廷诛讨,故请献二州;既蒙恩贷,而邻道皆【不欲】成德开分割之端,计【必有】间说诱而胁之,使【不得】守其初心者,非武之罪也。今陛下选武使入逆【乱之】地,使还,【一语】【不相】应,遽窜之遐荒,臣恐自今奉使贼庭【者以】武为戒,苟求便身,率为依阿两可之言,莫肯尽诚具陈利害,【如此】,非国家之利也。且、武久处朝廷,谙练事体,【岂有】使【还未】见天【子而】先宿宰相家乎!臣敢为陛下必保其【不然】,此殆有谗人欲伤武及者,愿陛下察之。”上良久曰:“理或有此。”遂不问。
  宪宗【认为】裴武【是在】欺蒙朝廷,还【有人】诬陷【他说】:“裴武出使【归来】后,先到裴家中过夜,【第二】天早晨,才入朝晋见。”宪宗【非常】恼怒,将此【事说】给李绛听,【打算】将裴武贬逐到岭南。李绛说:“【过去】,裴武【落在】李怀光【的军】【队中】,恪守节操,不肯屈服,【现在】【怎么】会【突然】去做【邪恶】的【事情】!【大约】贼人狡诈【多变】,【使人】不【容易】【识破】【其中】的【真情】。王承宗起初【害怕】朝廷讨伐他,【所以】请求献出【两个】州来。在蒙受陛【下的】宽宥后,与王承宗相邻各【道不】【愿意】让成德【成为】分割【地盘】、献给朝廷【的开】端,【估计】【肯定】【发生】【了暗】中劝说、引诱、胁迫王承宗,【使他】【不能】够信守【当初】【的心】愿的【事情】,这【并不】是裴武【的罪】责啊。【如今】陛下挑选裴武【前往】反叛【动乱】【的地】区,出使【回来】后,【一句】话【说得】【不够】【适合】,便【急忙】【将他】斥逐到荒远【地区】,我恐【怕从】今【以后】受命出使敌庭【的人】【们会】以裴武当作儆戒,苟且【寻求】自【身的】便利,一概说些随声附和、模棱两可【的言】语,不肯披露【真心】而陈述利弊得【失了】。像【这个】【样子】,对国家可【不是】【有利】【的啊】。【而且】,裴与裴武长期在朝廷任职,【熟悉】朝事【的体】统,【难道】【会在】出使【归来】、未见天子【以前】便首先在宰相家中过夜吗!我敢向陛下确保裴武【不会】【这样】去做,这【大概】【是有】好进谗言【的人】【打算】【危害】裴武以至裴,【希望】陛下察验此事。”宪宗停【了许】久才说:“在【道理】上【或许】有【此一】说吧。”于【是不】再【追究】。
  [5]丙辰,振武奏吐蕃五万余骑至佛梯泉。辛未,丰州奏吐蕃万余骑【至大】石谷,掠回鹘入贡还国者。
  [5]丙辰(【十三】日),振武奏称,吐蕃五万余骑【来到】佛梯泉。辛未(二【十八】日),丰州奏称,吐蕃【一万】余骑【来到】大石谷,掳掠入京进贡后归返本【国的】回鹘人。
  [6]左神策军吏李昱贷长安富人钱八千缗,满三岁不偿,京兆尹许孟容收捕械系,立期使偿,曰:“期满【不足】,当死。”一军【大惊】。中尉诉于上,上遣中使宣旨,付本军,孟【容不】之遣。中使再至,孟容曰:“臣不奉诏,当死。然臣为陛下尹京畿,非抑制豪强,何以肃清辇下!钱未毕偿,昱【不可】得。”上嘉其刚直而许之,京城震栗。
  [6]左神策军吏李昱向长安富人借贷钱八千缗,【满了】三年,【还不】偿还。京兆尹许孟容将李昱收捕,并【给他】【带上】枷锁,立下期限,【让他】清偿。许孟容说:“【如果】期限【满了】,【你还】【没有】【完全】还清,【就会】处以死罪。”左神策军【全军】大为【震惊】。左神策军中尉向宪宗申诉,宪宗【派遣】中使宣布诏旨,让许孟容将李昱交付本军,许孟【容不】肯【将他】遣回。中使【第二】【次前】来,许孟容说:“【我不】肯接受诏命,该当死罪。【然而】,【我为】陛下担任京城【周围】【地区】【的长】官,【如果】不去约束【地方】【上的】豪【强势】力,【怎么】【能够】使京城清平整肃呢!【只要】【没有】将钱【完全】清偿,李昱就【不能】够【从我】这放走。”宪宗嘉许许孟容刚强正直,便【答应】【了他】,京城【的人】们震恐惊惧了。
  [7]上遣中使谕王承宗,使遣薛昌朝还镇;承宗不奉诏。冬,十月,癸未,【制削】夺承宗官爵,以左神策中尉吐突承璀为左·右神策、【河中】、河阳、浙西、宣歙等道行营兵马使、招讨处置等使。
  [7]宪宗【派遣】中使开导王承宗,【让他】发送薛昌朝【返回】德州,王承宗不接受诏命。冬季,十月,癸未(【十一】日),宪宗颁【制削】除王承宗的官职爵位,任命左神策中尉吐突承璀为【左右】神策、【河中】、河阳、浙西、宣歙等道行营兵马使、招讨处置等使。
  翰林学士白居易上奏,【以为】:“国家征伐,当责成将帅,近岁始以中使为监军。【自古】及今,【未有】徵天【下之】兵,专令中使统领【者也】。【今神】策军既不置行营节度使,则承璀乃制将也;又充诸军招讨处置使,则承璀乃都统也。臣恐【四方】闻之,心窥朝廷;四夷闻之,必笑中国。陛下忍令后代相传云以中官为制将、都统自陛下始乎!臣又恐刘济、茂昭及希朝、从史【乃至】诸道将校皆耻受承璀指麾,心既不齐,功何由立!【此是】资承宗之计而挫诸【将之】势也。陛下念承璀勤劳,贵【之可】也;怜其忠赤,富【之可】也。【至于】军国权柄,动关理乱,朝廷制度,出自祖宗,陛下宁忍徇【下之】情而自隳法制,从【人之】欲而【自损】圣明,何不思于【一时】【之间】而取笑于万代【之后】乎!”时谏官、御史论承璀职名太重【者相】属,上皆【不听】。戊子,上御延英殿,度支使李【元素】、盐铁使李、京兆尹许孟容、御史中丞李夷简、给事中吕元膺、穆质、右补阙独孤郁等极言其【不可】;【上不】得已,明日,削承璀四道兵马使,改处置为宣慰【而已】。
  翰林学士白居易上奏【认为】;“国家发兵征讨【攻伐】时,应当督责将帅去【完成】【任务】。近些【年来】,【开始】任【命中】使为监军。自【古至】今,还【没有】征调全【国的】【兵力】,专门让中使统领【的先】例。【现在】,神策军既【然不】设置本军【的行】营节度使,吐突承璀【便是】总领本军【的主】将了,吐突承璀又充任诸军招讨处置使,他【便是】统领各军【的都】统了。我【担心】【各地】【得知】【这一】【消息】后,【肯定】要窥伺朝廷的【间隙】,【周边】各族【得知】【这一】【消息】后,【必须】会【笑话】中国【无人】。陛下【能够】【忍受】让【后世】【相互】【传说】,任命宦官【为一】军主将、各军都统【是由】陛下肇【始的】吗!我还【担心】刘济、张茂昭、【以及】范希朝、卢从史以【至于】各道将校都【以接】受吐突承璀【的指】挥为耻辱,【既然】军心不齐,又【怎么】【能够】【建立】【功劳】呢!【这是】资助王承宗计谋,【挫伤】各将【领的】声【势啊】。陛下顾念吐突承璀辛勤劳苦,【使他】尊贵【起来】【就可】以了;怜【惜他】忠心赤诚,【使他】富厚【起来】【就可】以了。【至于】【军队】和国家【的权】力,【经常】【关系】到政治修明或祸乱丛生,朝廷的制度,【是由】祖宗【传承】下【来的】,【难道】陛下【能够】【忍受】顺【从下】属【的情】好,【从而】毁坏自家【的法】令制度,放纵别【人的】欲求,【从而】损害【自己】无【上的】英明吗!陛下为【什么】不【暂时】【思考】【一番】,却要招来【万世】以【后的】讥笑呢!”【当时】,论说吐突承璀被委任的职务名分太【重的】谏官、御史【一个】【接着】【一个】,宪宗全【然不】肯听从。戊子(【十六】日),宪宗驾临延英殿,度支使李【元素】、盐铁使李、京兆尹许孟容、御史中丞李夷简、给事中吕元膺、穆质、右补阙独孤郁【等人】【极力】进言对吐突承璀【的任】命【是不】妥【当的】,宪宗【没有】【办法】,【第二】天,免【除了】吐突承璀【的四】道兵马使职务,将处置使改为宣慰使【罢了】。
  李绛尝极言宦官骄横,侵害政事,谗毁忠贞,上曰:“此属安敢为谗!就使【为之】,朕亦【不听】。”绛曰:“此属大抵【不知】仁义,不分枉直,惟利是嗜,得赂则誉跖、为廉良,怫意则毁龚、黄为贪暴,【能用】倾巧之智,【构成】疑似之端,朝夕【左右】浸润以【入之】,陛下【必有】时而信之矣。【自古】宦官败国者,备载方册,陛下岂【得不】防其渐乎!”
  李绛【曾经】【极力】进言宦官傲慢专横,侵扰损害朝中政务,谗言诋毁忠诚坚贞之士,宪宗说:“【这一】类人【怎么】有胆量说别【人的】【坏话】呢!【即使】【他们】【进了】谗言,【我也】【不会】听【信的】。”李绛说:“【这一】类【人大】【都不】懂得仁义,分【不清】【是非】,唯利是图,【只要】是【得到】贿赂,【就能】将盗跖、庄赞誉成廉洁善良【之人】;【如果】违背【了他】【们的】【意志】,便可将龚遂、黄霸毁谤为贪婪暴虐的,【能够】【使用】狡诈【的智】虑,捏【造成】【是非】难辨【的事】端,时时刻刻围【绕在】【四周】,将谗言【逐渐】【渗透】【进去】,陛下【肯定】有【时候】【也会】【相信】他【们的】。【自古】【以来】,宦官败坏国家【的事】件,【完全】记录在典籍【上面】,陛下【怎么】【能够】不防备他【们的】浸染呢!”
  己亥,吐突承璀将神策兵发长安,命恒州【四面】藩镇各进兵招讨。
  己亥(二【十七】日),吐突承璀带领神策军从长安出发,【命令】恒州【四周】的藩镇【各自】【进军】招抚讨伐。
  [8]初,吴少诚庞其大将吴少阳,名以从弟,署为军职,出入少诚家如至亲,累迁申州刺史。少诚病,【不知】人,家僮鲜于熊儿诈以少诚命召少阳摄副使、知军州事。少诚有子元庆,少阳【杀之】。【十一】月,己巳,少城薨,少阳自为留后。
  [8]【当初】,吴少诚宠爱【他的】大将吴少阳,便以堂弟【的名】义,委任他担当军中职务,吴少阳在吴少诚家中往来,【就像】最【近的】亲属【一样】。【历经】多次升迁,【他已】担任了申州刺史。吴少诚得病后,连【人都】【不能】【分辨】出【来了】。家【中的】仆人鲜于熊儿诈称吴少诚【的命】令,传召吴少阳代理彰义节度副使,【掌管】军中和【地方】事务。吴少诚【有个】儿子叫吴元庆,吴少阳【将他】【杀掉】。【十一】月,己巳(二【十七】日),吴少诚去世,吴少阳自【命为】彰义留后。
  [9]是岁,云南王寻劝卒,子劝龙晟立。
  [9]这【一年】,云南王寻劝去世,【他的】儿子劝龙晟即位。
  [10]田季安闻吐突承璀将兵讨王承宗,聚其徒曰:“师不跨河【二十】【五年】矣,今【一旦】越魏伐赵;赵虏,魏亦虏矣,计【为之】【奈何】?”其将【有超】伍【而言】者,曰:“愿借骑五千以除君忧。”季安大呼曰:“壮哉!兵决出,格沮者斩!”
  [10]田季安【得知】吐突承璀带领兵马征讨王承宗,【便将】【他的】徒众聚合【起来】说:“朝廷【的军】队【不能】够【跨过】黄河,【已经】【长达】【二十】【五年】【时间】了,【现在】【忽然】越过魏博,攻【打成】德。倘若成德被俘虏,魏博【也就】被俘虏了,【我们】应【当做】何【打算】呢?”【他的】将领中【有人】从队伍中站【出来】说:“【希望】【能够】【借给】我【骑兵】五【千人】,用以消除【您的】忧虑。”田季安【大声】喊【着说】:“【真是】豪壮!我决意出兵,【阻止】者斩首!”
  幽州牙将绛人谭忠为刘济使魏,知其谋,入谓季安曰:“如某之谋,是引天【下之】兵也。何者?今王师越魏伐赵,不使耆臣宿将而专付中臣,不输天【下之】甲而【多出】秦甲,君知谁【为之】谋?此乃天【子自】【为之】谋,【欲将】夸服于臣下也。若师未叩赵【而先】碎于魏,是【上之】谋反【不如】下,且【能不】耻于【天下】乎!既耻且怒,必任智士画长策,仗猛将练精兵,毕力再举涉河,鉴前之败,【必不】越魏而伐赵,校罪轻重,【必不】先赵【而后】魏,是【上不】上,下【不下】,当魏【而来】也。”委安曰:“然则若之何?”忠曰:“王师入魏,君厚犒之。【于是】悉甲【压境】,号曰伐赵;而可阴遗赵人书曰:‘魏若伐赵,则河北义士谓魏卖友;魏若与赵,则河南忠臣谓魏反君。卖友反【君之】名,魏【不忍】受。执事【若能】阴解陴障,遗魏一城,魏得持之奏捷天子【以为】符信,此乃使魏北【得以】奉赵,西得【以为】臣,于赵有角尖之耗,于魏获不世之利,执事【岂能】【无意】于魏乎!’赵人脱不拒君,是魏霸基安矣。”季安曰:“善!先生之来,【是天】眷魏也。”遂用忠之谋,与赵阴计,得其堂阳。
  幽州牙将绛州人谭忠为刘济出使魏博,【得知】了魏博的【企图】,便【前去】【告诉】田季安说:“【根据】【我的】谋算,魏博出兵,【这是】招引【天下】【的军】队【来对】付魏博啊。为【什么】【这样】说呢?【现在】,朝廷【的军】队越过魏博,攻【打成】德,不【使用】老臣宿将,【反而】把兵权专付给宦官,不征调全国【的军】队,【反而】派【出大】批【的关】中兵马,您【知道】【这是】谁想出【来的】主意吗?这【便是】天子【自己】想出【来的】主意,【准备】【以此】向臣下夸耀,并使【他们】敬服啊。【如果】官军在【没有】攻【打成】德【以前】,首先便被魏博【打败】了,【这就】表示天【子的】谋算【反而】赶【不上】臣【下的】谋算,皇【上在】【天下】【的人】们【面前】【怎么】【能够】不【感到】羞愧呢!皇上既羞愧,又恼怒,就【一定】要任【用能】谋善算【的人】士来筹划长【远的】计策,依仗勇猛善【战的】将领来训练精锐的兵马,【然后】再【全力】起兵,【渡过】黄河。官军【吸取】以往失【败的】【教训】,就【一定】【不会】再越过魏博【前去】攻【打成】德;【比较】魏博与成德罪责【的大】小,也【一定】【不会】先去攻【打成】德,【然后】再【攻打】魏博。【这可】谓不【上不】下,【就是】【对着】魏博【来的】了。”田季安说:“果真【如此】,【怎么】办才好呢?”谭忠说:“当官军【进入】魏博【境内】时,你【要好】好犒劳官军。当【此之】际,你【要将】【全部】兵马压向过境,号称攻【打成】德,但【可以】【暗中】给成德人送【上一】封书信说:‘倘若魏博攻【打成】德,河北【地区】的仗义之士使会说魏博出卖朋友了;倘若魏博援助成德,河南【地区】的忠义之臣【便会】说魏博反叛君主了。出卖朋友【和反】叛君主【的名】声,魏博【是不】能容忍与接【受的】。【如果】您【能够】【暗中】【解除】城防,【送给】魏博【一座】城池,魏博【得以】拿此城【作为】向天子报捷的凭据,这【才能】使魏博在北面【得以】侍奉成德,在西面【得以】做【成人】臣,【对于】成德说来,仅【有不】【多的】损耗,对魏博说来,【获得】罕【有的】【利益】,【难道】您【能够】对魏博【的主】张【没有】【一点】【意思】吗!’【假如】成德【人不】拒绝你【的主】张,这便使魏博的霸主基业奠【定了】。”田季安说:“太【好了】!先【生的】【到来】,是【上天】对魏博【的眷】顾啊。”【于是】,田季安【采用】了谭忠【的计】谋,与成德【暗中】商议,得【到了】成德的堂阳县。
  忠归幽州,谋欲激刘济讨王承宗;会济合诸将言曰:“天子知我怨赵,今命我【伐之】,赵亦必大备我。伐【与不】伐孰利?”忠疾对曰:“天子终不使我伐赵,赵亦不备燕。”济怒曰:“尔何不直言济与承宗反乎!”命系忠狱。【使人】视成德【之境】,果【不为】备;【后一】日,诏果来,令济“专护北疆,勿使朕复挂胡忧,而得专心于承宗。”济乃解狱召忠曰:“信如子断矣;何以知之?”忠曰:“卢从史外亲燕,内实忌之;外绝赵,内实【与之】。【此为】赵画曰:‘燕以赵为障,虽怨赵,【必不】残赵,不必为备。’一且示赵【不敢】抗燕,二且使燕获疑天子。赵人既不备燕,潞人则走告【于天】子曰:‘燕厚怨赵,赵见伐而不备燕,是燕反与赵也。’此【所以】知天子终不使君伐赵,赵亦不备燕也。”济曰:“今则【奈何】?”忠曰:“燕、赵为怨,【天下】无【不知】。【今天】子伐赵,君坐全燕之甲,【一人】未济易水,此正使潞人以燕卖恩于赵,败忠于上,两皆售也。是燕贮忠义【之心】,卒染私赵之口,【不见】德于赵人,恶声徒嘈嘈于【天下】耳。惟君熟思之!齐曰:“吾知之矣。”乃下令军中曰:“五日毕出,【后者】醢以徇!”
  谭忠【回到】幽州后,【打算】用计鼓动刘济攻讨王承宗,适逢刘济聚合各将领说:“天子【知道】我怨恨成德,【现在】【命令】我讨伐成德,成德也必【然极】力防备我。出兵讨伐与【不出】兵讨伐,【采用】哪种【做法】【有利】呢?”谭忠【赶忙】回【答说】:“天子【最终】是【不会】让【我们】去攻【打成】德的,成德也【不会】防备卢龙。”刘济【生气】【地说】:“你为【什么】不【直接】【说我】与王承宗谋反呢!”他【命令】将谭忠【囚禁】到牢狱中。刘济【让人】察看成德【的边】境,【果然】【不曾】设置防备。【过了】【一天】,【果然】有诏书送来,【命令】刘济“专力防护北部疆境,【不要】让朕再为胡人担忧,因而【得以】一【心一】意地【对付】王承宗。”【于是】,刘济【打开】牢狱,召见谭忠说:“事态诚然像你判【断的】【那样】,【你是】【怎么】【知道】的呢?”谭忠说:“卢从史【表面】上与卢龙亲近,骨子里【实际】【是在】忌恨卢龙,【表面】【上不】与成德往来,骨子里【实际】【是在】援助成德。【他为】成德【这样】筹划说:‘卢龙是把成德【作为】【自己】的【屏障】的,【虽然】卢龙怨恨成德,但【肯定】【不会】【伤害】成德,【所以】【没有】【必要】对卢龙设置防备。’【这种】【做法】,【一是】【显示】成德【不敢】抗拒卢龙,二是【打算】让卢龙【遭到】天【子的】【怀疑】。【既然】成德【人不】防备卢龙,潞州人【便会】跑去报告天子说:‘卢龙对成德【的怨】恨很深,成德在【遭受】【攻打】时,【并不】防备卢龙,这【说明】卢龙【反而】【是与】成德亲善的。’这【就是】我【知道】天子【最终】【不会】让您攻【打成】德,【而成】德也【不会】防备卢龙【的道】理【所在】啊!”刘济说:“【现在】应当【怎么】办呢?”谭忠说:“卢【龙与】成德结下【仇怨】,【天下】【无人】【不知】。【现在】,天子出兵攻【打成】德,你却使【整个】卢【龙的】兵马披甲不卧,【坐以】待敌,连【一个】【人也】【没有】【渡过】易水,【这就】恰好让潞州人【认为】卢龙以小恩小惠收买成德,因而向皇上败坏卢龙忠于朝廷【的名】声,【在这】两【方面】他【们都】能【达到】【目的】。【这就】使卢龙【虽然】内含信守忠义【的心】愿,【终于】【还是】【招惹】来偏袒成德【的口】实,既【不能】使成德人感激卢龙,还徒然使辱骂卢龙【的呼】声【在天】下喧闹【不止】【罢了】。请您周密地【考虑】【这个】【问题】吧!”刘济说:“我【明白】【其中】【的道】理啦。”【于是】,他【命令】军中将士说:“五天以内,【全部】【出动】,要【是有】谁落后了,就【将他】剁成肉酱示众!”
  【五年】(庚寅、810)
  【五年】(庚寅,公元810年)
  [1]春,正月,刘济自将兵七【万人】击王承宗,时诸军皆未进,济独前奋击,拔饶阳、束鹿。
  [1]春季,正月,刘济【亲自】带领兵马七万【人进】击王承宗。【当时】,各军都【没有】【前进】,【只有】刘济【向前】【奋力】进击,攻克了饶阳与束鹿。
  河东、【河中】、振武、义武四军为恒州北面招讨,会于定州。会望夜,军吏【以有】外军,请罢张灯。张茂昭曰:“三镇,官军也,【何谓】外军!”命张灯,【不禁】行人,不闭里门,三夜如【平日】,亦无敢喧哗者。
  河东、【河中】、振武、义武四军担当恒州北【面的】招抚与讨伐,在定州会师。正【赶上】【十五】日夜晚,义武【的军】吏【认为】定州驻有外【来的】【军队】,请求禁止张灯,张茂昭说:“河东、【河中】、振武三镇兵马,【都是】官军,【怎么】【能够】把【他们】【称作】外【来的】【军队】呢!”他【命令】点起灯来,【不禁】止【人们】夜行,不【关闭】坊【里的】【大门】,【一连】【三个】夜晚,都像【平时】【一样】,也【没有】人【胆敢】【大声】乱喊乱叫。
  丁卯,河东将王荣拔王承宗洄湟镇。吐突承璀至行营,威令不振,与承宗战,屡败;左神策大将军郦定进【战死】。定进,骁将也,军中夺气。
  丁卯(二【十六】日),河东将领王荣攻克了王承宗的洄湟镇。吐突承璀【来到】行营后,军威政令不振,与王承宗交战,屡次【失败】,左神策大将军郦定进【战死】。郦定进【是一】员骁勇【的将】领,军中将士因【他的】【战死】而士气【低落】。
  [2]河南尹房式【有不】法事,东台监察御史元稹奏摄之,擅令停务;朝廷【以为】【不可】,罚一季俸,召还西京。至敷水驿,有内侍后至,破驿门呼骂而入,以马鞭击稹伤面;上复引稹前过,贬江陵士曹。翰林学士李绛、崔群言稹无罪。白居易上言:“中使陵辱朝士,中使不问而稹先贬,恐自今中【使出】外益暴横,【人无】敢言者。又,稹为御史,多所举奏,不避权势,切齿者众,恐自今【无人】肯为陛下当官执法,疾恶绳愆,【有大】奸猾,陛【下无】从【得知】。”【上不】听。
  [2]河南尹房式做【了不】守法纪的【事情】,东台监察御史元稹奏请【将他】拘捕,【同时】擅自【命令】【停止】房式办理本职事务。朝廷【认为】【不能】够【这样】【处理】,罚元稹【一个】季【度的】薪俸,【将他】召回西京长安。元稹【来到】敷水驿时,有【一个】内侍宦官从后面【赶到】,撞开驿站的【大门】,叫喊喝骂【着走】了【进去】,用马鞭抽打元稹,打伤了【他的】脸。宪宗又【联系】元稹以【前的】【过失】,【将他】贬为江陵士曹。翰林学士李绛与崔群都说元稹【是无】罪的。白居易也进言说:“中使欺凌羞辱朝中官员,不去【追究】中使【的罪】过,【反而】首先将元稹贬官,恐【怕从】今【以后】中使【外出】会【愈加】暴虐骄横,【人们】【没有】再敢【说话】【的了】。再者,元稹担任御史,提出【不少】检举奏报,对权贵势要人士【无所】避忌,痛恨【他的】人【很多】,【现在】将元稹贬逐了,恐【怕从】今【以后】【没有】人【愿意】为陛下担当官职而【执行】法令,憎恨【邪恶】而纠正过【失了】。【即使】【出现】了特【大的】奸险【狡猾】的【人物】,陛下也【无法】【得知】了。”宪宗不肯听信【他的】谏言。
  [3]上以河朔方用兵,【不能】讨吴少阳。三月,己未,以少阳为淮西留后。
  [3]宪宗因河朔【地区】【正在】【使用】【武力】,【不再】【能够】讨伐吴少阳,三月,己未(【十九】日),任命吴少阳为淮西留后。
  [4]诸军讨王承宗者久无功,白居易上言,【以为】:“河北【本不】当用兵,今既出师,承璀未尝苦战,已失大将,与从史两军入贼境,迁延进退,不惟意在【逗留】,【亦是】力难支敌。希朝、茂昭至新市镇,竟【不能】过;刘济引全【军攻】围乐寿,久【不能】下。师道、季安元【不可】保,察其情状,似相计会,各【收一】县,遂不【进军】。陛下观此事势,【成功】【有何】所望!以臣愚见,须速罢兵,若又【迟疑】,其害有四:可为痛惜者二,可为深忧者二。何则?
  [4]【由于】讨伐王承宗的各支【军队】长期【不能】【成功】,白居【易进】言【认为】:“河北【地区】【本来】【就不】【应该】【使用】【武力】,【既然】【现在】出【兵了】,吐突承璀【不曾】艰苦作战,却【已经】【失去】【了一】员大将。【他与】卢从史【两支】【军队】【已经】【进入】成德的疆境,一味【拖延】【行动】,不【只是】【有意】【停顿】不前,【也是】他【们的】【兵力】【难以】抵敌。范希朝与张茂昭【来到】新市镇,【竟然】【不能】够【通过】。刘济率领全【军攻】打并围困乐寿,长期【不能】攻克。李师道与田季安【原来】【就是】【不能】担保的,【观察】他【们的】情形,【好像】【相互】【经过】了盘算,每人【各自】【占领】【一个】县,便【不再】【进军】。陛下看【这样】【的事】态【趋势】,【还有】【什么】【成功】的【希望】!【以我】【愚昧】的见解【看来】,【必须】【迅速】【停止】用兵,【如果】【还要】【犹豫】,便【会有】四点害处,【其中】应当为陛下痛切惋【惜的】害处有两点,应当为陛下深切忧虑的害处【也有】两点。为【什么】【这样】说呢?
  若保【有成】,即【不论】用度【多少】;既的知【不可】,即不合虚费赀粮。悟【而后】行,事亦非晚。今迟校一日则【有一】【日之】费,更延旬月,所费滋多,终须罢兵,何如早罢!以府库钱帛、百姓脂膏资助河北诸侯,转令【强大】。此臣为陛下痛惜【者一】也。
  “倘若【保证】【能够】【获得】【成功】,便【可以】【不计】较费用需【要多】少;【既然】【明确】【知道】【无法】【获得】【成功】,便不【应该】白白【耗费】资财与粮食。懂【得了】【这个】【道理】【以后】再去【行动】,为【时还】【不算】晚。【现在】,晚纠正【一天】就【要多】【一天】的费用,再【拖延】【一个】月,【需要】的费用就【更多】了。【既然】【终究】要【停止】用兵,为【什么】【不及】早【停止】【下来】呢!用国家库【存的】钱财布帛和民脂民膏供给河北【地区】的节帅,【反而】使【他们】【强大】【起来】。这便【是为】陛下痛切惋惜【的第】【一点】。
  臣又恐河北诸将见吴少阳已受制命,必引事例轻重,同词请雪承宗。若章表继来,即义【无不】许。请【而后】舍,体势可知,转令承宗胶固同类。【如此】,【则与】夺皆由邻道,恩信【不出】朝廷,实恐威权尽归河北。【此为】陛下痛惜者二也。
  “我还【担心】河北【地区】各将领【见到】吴少阳【已经】【受到】制书【的任】命,必【定会】援引【处理】【这一】【件事】【的宽】严标准,众【口一】词地请求为王承宗昭雪。【如果】奏章奏表相继【而来】,按【道理】说就【不能】不【答应】了。【经过】【他们】请求后再【放弃】【对王】承宗的讨伐,【这种】【格局】与情势【是可】想而【知的】,【只能】【反而】使王承宗与同类人牢固地勾结在【一起】。像【这个】【样子】,【给予】与【剥夺】【完全】是【按照】与王承宗相邻各【道的】【意见】来【决定】的,恩德与信义都【不是】出自朝廷,这【实在】【让人】【担心】朝廷【的声】威与权【力会】【完全】归向河北藩镇了。这便【是我】为陛下痛切惋惜【的第】二点
  【今天】【时已】热,兵气相蒸,【至于】饥渴疲劳,疾疫【暴露】,驱以就战,人何以堪!纵【不惜】身,亦难忍苦。况神策乌杂【城市】【之人】,例皆不惯【如此】,忽思生路,【一人】若逃,【百人】相扇,一军若散,诸军必摇,事忽至此,悔将何及!【此为】陛下深忧【者一】也。
  “【现在】天气【已经】炎热,士兵【身上】的热气【互相】蒸熏,【至于】饥饿干渴,疲乏劳累,瘟疫流行,露【天而】处,驱赶【着他】【们去】【参加】【战斗】,【人们】【怎么】【能够】【经受】得住呢!【即使】【人们】【并不】爱惜【自己】的【身体】,【也是】【难以】忍【受这】种【苦楚】的。【况且】,神策军中【杂乱】无章的【城市】居民,一概【都不】【习惯】像【这样】【的军】旅【生活】,【忽然】【想到】【应该】【寻找】【一条】【求生】【之路】,【若有】【一个】逃跑,【便有】【一百】【个人】【相互】煽动逃跑,若【有一】支【军队】【溃散】,【其他】各军必定【也要】动摇。【如果】【事情】【忽然】【达到】【这般】【地步】,【后悔】还【来得】及吗!这便【是我】为陛下深切忧虑【的第】【一点】。
  臣闻回鹘、吐蕃皆【有细】作,中【国之】事,小大尽知。今【聚天】【下之】兵,唯讨承宗一贼,自冬及夏,都未立功,则【兵力】之强弱,资费之【多少】,岂宜使西戎、北虏【一一】知之!忽见利生心,乘虚入寇,以【今日】之【势力】,【可能】救其首尾哉!兵连祸生,何事不有!【万一】及此,实关安危。此其为陛下深忧者二也。”
  “我听说回鹘与吐蕃【都派】【出了】密探,【对于】中【国的】【事情】,【无论】【大小】,【全都】【知道】。【现在】,朝廷【聚集】【天下】兵马,【只是】在讨伐王承宗这【一个】叛贼,由冬天到夏天,都【不能】够建树功勋。而【军队】【力量】【的强】弱,物资费【用的】【多少】,【难道】【应该】让西方与北【方的】戎虏逐个【了解】【清楚】吗!【假如】【他们】【忽然】【看到】【有利】可图,【生出】异心,乘着国内空虚【的时】机【前来】侵犯,就【凭着】朝廷【现在】的形势与【力量】,【难道】对两【方面】都【能够】予以【救援】吗?【战争】【连续】【不断】,灾祸【从中】【产生】,【什么】【样的】【事情】【不会】【现出】!【万一】【到了】【这般】田地,实【在是】【关系】着国家【的安】定与危亡。这便【是我】为陛下深切忧虑【的第】二点。”
  [5]卢从史首建伐王承宗之谋,及朝廷兴师,从史【逗留】不进,阴与承宗通谋,令军士潜怀承宗号;又高刍粟之价以败度支,讽朝廷求平章事,诬奏诸道与贼通,【不可】进兵。上甚患之。
  [5]卢从史第【一个】提出讨伐王承宗的策谋,及至朝廷发兵后,卢从史却停【留下】来,不肯进兵,【暗中】与王承宗互通计谋,让将【士们】【暗地】【里在】【怀中】揣着王承宗【的行】军【标记】,还抬高草料与粮食【的价】格,以便破坏度支【的军】需供应,暗示朝廷任命【他为】平章事,上奏诬告各道与王承宗勾结,不赞成进兵。宪宗【为此】【甚为】忧虑。
  会从史遣牙将王翊元入奏事,裴引与语,为言为臣之义,【微动】其心,翊元遂输诚,【言从】史阴谋及可取之状。令翊元还本军【经营】,复来京师,遂得其都知兵马使乌重胤等款要。言于上曰:“从史【狡猾】骄很,【必将】为乱。今闻其与承璀对营,视承璀如婴儿,往来【都不】设备;失今不取,后虽兴大兵,未【可以】【岁月】【平也】。”上初愕然,熟思良久,乃许之。
  适逢卢从史【派遣】牙将王翊元入朝奏事,裴【将他】引【至一】旁,【与他】谈话,【对他】讲述【作为】人臣应【有的】义理,【暗暗】地打动【他的】【内心】,【于是】王翊元也表【达了】【自己】的诚意,将卢从史暗【中的】策划与潞州【可以】攻【取的】状况讲了【出来】。裴【命令】王翊元【返回】本军,【经过】筹措规划后,再来京城,【于是】赢【得了】潞州都知兵马使乌重胤等【人的】诚心。裴对宪宗说:“卢从史诡诈多端,骄横凶暴,【肯定】要【发动】变乱。【现在】听说【他在】吐突承璀【的对】面扎营,将吐突承璀当作婴儿【一般】,在两营【之间】往来,全【然不】设置防备。【如果】【失去】【现在】【的时】机,不【将他】拘捕【起来】,【以后】【即使】征集大批兵马【前去】讨伐,【也是】【不能】【在短】【时间】内【将他】平【定的】。”宪宗起初【感到】【惊讶】,【经过】长【时间】【的周】密【考虑】后,便【答应】了【下来】。
  从史性贪,承璀盛陈奇玩,视其所欲,稍以遗之;从史喜,益相昵狎。甲申,承璀与行营兵马使李听谋,召从史入营博,伏壮士于幕下,突出,擒诣帐后缚之,内车中,驰诣京师。【左右】惊乱,承璀斩【十余】人,谕以诏旨。从史营中士闻之,皆甲以出,操兵趋哗。乌重胤当军门叱之曰:“天【子有】诏,从者赏,敢违者斩!”【士卒】皆敛兵还部伍。会夜,车疾驱,未明,【已出】境。重胤,承洽之子;听,晟之子也。
  【由于】卢从史【生性】贪婪,吐突承璀将【许多】珍【奇的】玩赏器物陈列【出来】,【看出】他【希望】【得到】【什么】,便【逐渐】地拿来【送给】他。卢从史【高兴】,对吐突承璀愈发亲昵。甲申(疑误),吐突承璀与行营兵马使李听【经过】商议后,叫卢从史【前来】营中博戏,在帐幕【下面】设了伏兵。卢从史【来到】后,伏兵【突然】冲了【出来】,擒获了卢从史,到帐幕后面,【将他】捆绑【起来】,装进车中,急奔京城。卢从史【身边】【的人】【们又】【震惊】,又【慌乱】,吐突承璀斩【杀了】十多【个人】,当众宣【布了】诏书的旨意。卢从史营【中的】将【士们】【得知】【消息】后,都穿好铠甲,【走了】【出来】,【手中】握着兵器,疾【步而】行,【大声】喧哗。乌重胤【站在】军营门前喝斥【他们】说:“天子发有诏令,服【从的】奖赏,【胆敢】违【抗的】问斩!”【于是】,将士【们都】【收起】兵器,【回到】队伍中去。适值夜晚【降临】,载着卢从史【的车】辆【急速】奔驰,【在天】亮【以前】,【已经】走【出了】泽潞的疆境。乌重胤是乌承洽【的儿】子。李听是李晟【的儿】子。
  [6]丁亥,范希朝、张茂昭大破承宗之众于木刀沟。
  [6]丁亥(疑误),范希朝、张茂昭在木刀沟大破王承宗的兵马。
  [7]上嘉乌重胤之功,欲即授以昭义节度使;李绛【以为】【不可】,请授重胤河阳,以河阳节度使孟元阳镇昭义。会吐突承璀奏,已牒重胤句当昭义留后,绛上言:“昭义五州据山东要害,魏博、恒、幽诸镇蟠结,朝廷惟恃此以制之。邢、磁、入其【腹内】,诚【国之】宝地,安危所系也。【为从】史所据,使朝廷旰食,今幸而得之,承璀复【以与】重胤,臣闻【之惊】叹,实所痛心!昨国家诱执从史,虽为长策,已失大体。今承璀又以文牒差【人为】重镇留后,【为之】求旌节,无【君之】心,孰甚【于此】!陛下【昨日】得昭义,【人神】同庆,威令再立;【今日】忽心授本军牙将,物情顿沮,纪纲大紊。校计利害,更不若从史【为之】。何则?从史虽蓄奸谋。已【是朝】廷牧伯。重胤出于列校,【以承】璀一牒【代之】,窃恐河南、北诸侯闻之,【无不】【愤怒】,耻与为伍;且谓承璀诱重胤逐从史而代其位,彼【人人】麾下各有将校,能无自危乎!傥刘济、茂昭、季安、执恭、韩弘、师【道继】有章表陈其情状,并指承璀专【命之】罪,【不知】陛下何以处之?若皆不报,则众怒益甚;若【为之】改除,则朝廷之威重去矣。”上复使枢密使梁守谦密谋于绛曰:“今重胤已总军务,事【不得】已,须应与节。”对曰:“从史为帅【不由】朝廷,故启其邪心,【终成】逆节。今以重胤典兵,即授之节,威福之柄【不在】朝廷,何以异于从史乎!重胤之得河阳,已为望外之福,岂敢【更为】旅拒!况重胤【所以】能执从史,【本以】杖顺【成功】;【一旦】自逆诏命,安知同列不袭其迹【而动】乎!重胤军中等夷甚多,必【不愿】重胤独为主帅。移【之他】镇,乃惬众心,何忧其致乱乎!”上悦,皆如其请。壬辰,以重胤为河阳节度使,元阳为昭义节度使。
  [7]宪宗嘉许乌重胤的【功劳】,【打算】【立即】授【给他】昭义节度使的职务。李绛【认为】不适当,请求授给乌重胤河阳节度使的职务,而任命河阳节度使孟元阳【镇守】昭义。适逢吐突承璀奏称,他【已经】【发出】文书,【指令】乌重胤为句当昭义留后,李绛进言说:“昭义所属的泽、潞、邢、胤、磁五州,在崤山以东【占据】着【关系】【全局】的【重要】【地位】,魏博、恒州、幽州各军镇盘状纠结,朝廷【只有】依仗【这五】州【之地】来【控制】【他们】。邢州、磁州、州伸展到魏博等军镇的【中心】【地区】,诚【然是】国家【的宝】地,【关系】着国家【的安】全与危亡。从前昭义被卢从史【占据】,【已使】朝廷【为此】忙得顾【不上】按时吃饭,【现在】幸亏得【到了】昭义,但吐突承璀又将昭义交【给了】乌重胤,我【得知】【消息】后惊叹【不已】,【实在】【感到】痛心!【不久】前朝廷将卢从史诱捕,【即使】这【算是】长【远的】筹策,【却也】【已经】【失去】【了原】则。【现在】,吐突承璀又送发文书,指派乌重胤担当【这一】【重要】军镇的留后,并请求任命【他为】节度使,目无君【主的】居心,【还有】比这【更为】【严重】【的吗】!陛下日前【取得】昭义,【人神】【共同】庆祝,军政号令【再次】树立【起来】。【现在】【忽然】将昭义授【给本】军【中的】牙将,众望【顿时】沮丧,法度大为紊乱。算计此【中的】【好处】与坏处,【反而】【不如】由卢从史担任节度使。为【什么】【这样】说呢?【虽然】卢从史蓄积着【邪恶】【的阴】谋,但【已经】【是朝】廷任【命的】州道长官。而乌重胤【只是】【众多】将官【中的】一员,因吐突承璀【的一】纸文书便代替了卢从史,我私下里【担心】河南、河北的节帅【得知】【消息】后,【没有】不【感到】【愤怒】,以【与他】同列为耻辱的。【而且】【他们】将会【说是】吐突承璀诱使乌重胤驱逐卢从史,【从而】代替了【他的】职【位的】,【他们】每【个人】【的部】下【都有】将官,【怎么】【能够】不感【到自】危呢!倘若刘济、张茂昭、田季安、程执恭、韩弘,李师道【一个】【接着】【一个】地进献章表,陈述【这种】情形,【并且】指责吐突承璀专擅君【命的】罪行,不【知道】陛下【怎样】【处理】?【如果】陛【下一】概不予答复,【大家】【的怒】气【就会】【更为】加重;【如果】陛下【因此】改【为任】命【他人】,朝廷【的威】严便【失去】了。”宪宗又让枢密使梁宗谦【暗中】与李绛【商量】说:“【现在】乌重胤【已经】总揽军中事务,【事情】出于【迫不】得已,【应该】授【给他】节度使的旌节。”李绛回【答说】:“卢从史担任主帅便【不是】由朝廷任【命的】,【所以】才启【动了】他【邪恶】【的意】图,【终于】【做出】违反节操的【事情】。【现在】,【由于】乌重胤【掌管】军事,朝廷便授【给他】节度使的旌节,刑赏【的权】柄不【掌握】在朝廷【手中】,与卢从史担任节度使【又有】【什么】【区别】呢!乌重胤【能够】【得到】河阳,【已经】【是超】出他向往的福【气了】,难【道他】【还有】胆量聚众抗拒吗!【何况】乌重胤【能够】捉获卢从史的【原因】,【本来】【是由】【于他】【坚持】顺承朝廷才【取得】【成功】的。【忽然】连他【自己】也违背诏书【的命】令,【怎么】【能够】【知道】同事【们会】不沿袭【他的】行径,从【而有】所【行动】呢!乌重胤在【军队】【中的】同辈为数【众多】,【他们】【肯定】不【希望】乌重胤独【自出】任主帅。【将他】改任到【别的】军镇去,【才能】使【大家】【感到】满意,【哪里】【需要】为【招致】变乱而担忧呢!”宪宗【高兴】【起来】,【完全】【按照】【他的】请求去做。壬辰(疑误),任命乌重胤为河阳节度使,任命孟元阳为昭义节度使。
  戊戌,贬卢从史欢州司马。
  戊戌(疑误),宪宗将卢从史贬为州司马。
  [8]五月,乙巳,昭义军【三千】【余人】夜溃,奔魏州。刘济奏拔安平。
  [8]五月,乙巳(初六),昭义军【三千】多【人在】【夜间】【溃散】,逃奔魏州。刘济奏称攻克【了安】平。
  [9]庚申,吐蕃遣其臣论思邪热入见,且归路泌、郑叔矩之柩。
  [9]庚申(【二十】一日),吐蕃【派遣】臣下论思邪热入京朝见,【而且】归还了路泌和郑叔矩【的灵】柩。
  [10]甲子,奚寇灵州。
  [10]甲子(二【十五】日),奚人侵犯灵州。
  [11]六月,甲申,白居易复上奏,【以为】:“臣比请罢兵,【今之】事势,【又不】如前,【不知】陛下复何所待!”【是时】,【上每】有军国【大事】,必与诸学士谋之;尝逾月【不见】学士,李绛等上言:“臣等饱食不言,【其自】为计则得矣,如陛下何!陛下询访理道,开纳直言,实天【下之】幸,岂臣等之幸!”上遽令“明日三殿【对来】”。
  [11]六月,甲申(【十五】日),白居易【再次】进献奏疏【认为】:“近【来我】曾请求【停止】用兵,【现在】【事情】的【趋势】,【又不】如【以前】了,不【知道】陛【下还】要【等待】【什么】!”【当时】,每当【遇到】【军队】和国家重【大的】【事情】,宪宗必【定要】与【各位】翰林学士【商量】。宪宗【曾经】有【一个】【多月】【没有】召见翰林学士,李绛【等人】便进言说:“我等饱食终日,【不用】进言,若【是为】【自己】【着想】,【这是】够好【的了】,【但是】【这对】陛下【怎么】样呢!陛下征询访求治国【的方】策,【开辟】言路,采纳谏言,【这实】【在是】国【家的】幸运,岂【是我】【等的】幸运!”宪宗【连忙】下令:“明天【你们】【前来】麟德殿奏对吧。”
  白居【易尝】因论事,言“陛下错”,上色庄而罢,密召承旨李绛,谓“白居易小臣【不逊】,须令出院。”绛曰:“陛下容纳直言,故群臣敢竭诚无隐。居易言虽少思,志在纳忠。陛下【今日】罪之,臣恐【天下】各思箝口,非【所以】广聪明,昭圣德也。”上悦,待居易如初。
  白居易【有一】次【由于】在议论【事情】时说“陛下【错了】”,宪宗【面色】庄重严肃地停【止了】谈话,【暗中】将翰林学士承旨李绛召来,【告诉】【他说】:“白居易【这个】小臣出言【不逊】,【必须】【让他】【退出】翰林院。”李绛说:“陛下【能够】容纳直率【的进】言,【所以】群臣才敢竭尽诚心,不作【隐瞒】。白居易【的话】【虽然】有欠【思考】,但本意【是要】进献忠心。【现在】倘若陛下【将他】处以罪罚,我【担心】【天下】【的人】【们都】【各自】【想要】缄默不语了,【这可】【不是】【开拓】视听,彰明【至上】德【行的】【办法】啊。”宪宗【高兴】【起来】,对待白居易也还像往常【一样】。
  上尝欲近猎苑中,至蓬莱池西,谓【左右】曰:“李绛必谏,【不如】且止。”
  宪宗【曾经】【准备】就近在禁苑中打猎,【来到】蓬莱【池的】西面,对【周围】【的人】们说:“李绛【肯定】【是要】进谏的,【不如】姑且【停止】吧。”
  [12]秋,七月,庚子,王承宗遣使自陈为卢从史所离间,乞输贡赋,请官吏,许【其自】新。李师道等数上表请雪承宗,朝廷亦以师久无功,丁未,制洗雪承宗,【以为】成德军节度使,复以德、棣二州【与之】;悉罢诸道行营将士,共赐布帛二【十八】万端匹;加刘济中书令。
  [12]秋季,七月,庚子(初二),王承宗【派遣】使者陈述【自己】【是被】卢从史从【中的】挑拨的,请求缴纳赋税,【要求】朝廷任命官吏,【允许】他改过自新。李师道【等人】屡次上表请求为王承宗平反,朝廷也【由于】长期用兵,【无所】建树,丁未(初九),宪宗便颁布制书为王承宗平反,任命【他为】成德军节度使,将德州与棣州两地【重新】归属【给他】,将各道行营【的将】【士们】【全部】遣还,一共向【他们】颁赐布帛二【十八】万端匹,还加封刘济为中书令。
  [13]刘济之讨王承宗也,【以长】子绲为副大使,掌幽州留务。济军瀛州,次子总为瀛州刺史,济署行营都知兵马使,使屯饶阳。济有疾,总与判官张、孔目官成国宝谋,诈【使人】从长安来,曰:“朝廷以相分【逗留】无功,已除副大使为节度使矣。”明日,又使【人来】告曰:“副大使旌节已至太原。”又【使人】走而呼曰:“旌节【已过】代州。”举军【惊骇】。济【愤怒】,【不知】【所为】,杀大将素与绲厚者【数十】人,追绲诣行营,以张兄皋代知留务。济自朝至日昃不食,渴索饮,总因置毒而进之。乙卯,济薨。绲行至涿州,总矫以父命杖【杀之】,遂领军务。
  [13]刘济讨伐王承宗时,任命长子刘绲为节度副大使,【掌管】幽州留后事务。刘济在瀛州驻扎,而次子刘总担任瀛州刺史,【于是】刘济便让刘总暂任行营都知兵马使,【让他】屯兵饶阳。适逢刘济身患疾病,刘总与判官张、孔目官成国宝计议,派人诈称从长安【前来】,对刘济说:“【由于】您【停留】不前,【无所】建树,朝廷【已经】任命副大使刘绲为节度使了。”【第二】天,刘总又【让人】【前来】向刘济报告说:“【前来】颁送旌节,任命副大使为节度使的使者【已经】来【到太】原。”【接着】又【使人】边跑边喊【地说】:“颁送节度使旌节的使者【已经】【过了】代州。”【全军】将【士都】【很惊】异。刘济心怀【愤怒】,【不知】所措,便斩【杀了】【平常】与刘绲亲善【的大】将【几十】【个人】,召刘绲【立即】到行营来,而任命【张的】【哥哥】张皋代替他【掌管】留后事务。从早晨起床直【到太】阳偏西,刘济都未进餐,【觉得】口渴,便要水渴,刘总乘机【在水】中【下了】【毒药】,【送给】刘济喝了。乙卯(【十七】日),刘济去世。刘绲【走到】涿州时,刘总诈称【父亲】【的命】令,【将他】用棍捧打死,【于是】刘总便统领了军中事务。
  [14]岭南监军许遂振以飞语毁节度使杨於陵于上,上命召於陵还,除冗官。裴曰:“于陵性廉直,陛下以遂振故黜藩臣,【不可】。”丁巳,以於陵为吏部侍郎。遂振寻自抵罪。
  [14]岭南监军许遂振【用不】实之辞向宪宗诽谤节度使杨於陵。宪宗【命令】将杨於陵召回朝廷,任命【他当】闲【散的】官员。裴说:“杨於陵【生性】廉洁耿直,陛下因许遂振的原故贬黜节帅,【这是】不【合适】的。”丁巳(【十九】日),宪宗任命杨於陵为吏部侍郎。【不久】,许振遂自行承【受了】应【负的】罪责。
  [15]八月,乙亥,上与宰相语及神仙,问:“【果有】之乎?”李藩对曰:“秦始皇、汉武帝学仙之效,具载前史,太宗服天竺僧长年药致疾,【此古】【今之】明戒也。陛下春秋鼎盛,方励志太平,宜拒绝方士之说。苟道盛德充,人安国理,何忧无尧、舜之寿乎!”
  [15]八月,乙亥(初七),宪宗与宰相谈【到神】仙,宪宗【问道】:“果【真有】神仙吗?”李藩回【答说】:“秦始皇、汉武帝【学习】【仙术】【的结】果,全【都记】载【在以】往的史书中,太宗服【用天】竺僧【人的】长生【不老】【之药】【招致】疾病,这【便是】由古代到【现在】【的明】戒啊。陛下年富【力强】,【正在】勉励心志,【再造】太平盛世,应当拒绝方【术之】【士的】说教。【如果】【能够】使道德盛大而充盈,人民安居乐业,国家政治修明,还用【担心】【没有】唐尧、虞舜的年寿吗!”
  [16]九月,己亥,吐突承璀自行营还,辛亥,复为左卫上将军,充左军中尉。裴曰:“承璀首唱用兵,疲弊【天下】,卒无【成功】,陛下纵以旧恩不加显戮,岂得【全不】贬黜以谢【天下】乎!”给事中段平仲、吕元膺言承璀可斩。李绛奏称:“陛【下不】责承璀,他日复有败军之将,何以处之?若或诛之。则同罪异罚,彼【必不】服;若或释之,则谁【不保】【身而】玩寇乎!愿陛下割【不忍】之恩,【行不】【易之】典,使将帅【有所】惩劝。”间二日,上罢承璀中尉,降为军器使;中外相贺。
  [16]九月,己亥(初二),吐突承璀从行营【回到】朝廷。辛亥(【十四】日),吐突承璀【重新】担任左卫上将军,充任左神策军中尉。裴说:“吐突承璀首先提倡【使用】【武力】,使【天下】百姓穷乏困苦,【到头】【来还】【是不】能【获得】【成功】。【即使】陛下因旧日的恩情而不肯【将他】处决示众,【为了】向【天下】百姓道歉,【难道】【能够】【对他】全【然不】加贬斥吗?”给事中段平仲与吕元膺说吐突承璀应当【斩杀】。李绛上奏声称:“【如果】陛【下不】肯处罚吐突承璀,【以后】再【出现】【战败】【的将】领,【能够】【怎样】处治【他们】呢?【如果】诛杀【他们】,那【便是】【同样】【的罪】责,【不同】【的处】罚,【他们】定然【不会】服气;【如果】对【他们】免予治罪,那【还有】谁【不保】全【自身】,姑息【敌军】呢!【希望】陛下割舍【对他】【不能】狠【下心】【来的】私恩,行使【不可】更改的刑典,使将帅们得【到一】些警戒与勉励。”隔【了两】天,宪宗免【除了】吐突承璀左神策军中尉的职务,【将他】降职为军器使,朝廷内外【的人】【们都】【相互】祝贺。
  [17]裴得风疾,上甚惜之,中使候问旁午于道。
  [17]裴得【了风】疾,宪宗【很是】【为他】惋惜,派去问候病【情的】中【使在】【道路】上往来纷繁。
  [18]丙寅,以太常卿权德舆为礼部尚书、同平章事。
  [18]丙寅(二【十九】日),宪宗任命太常卿权德舆为礼部尚书、同平章事。
  [19]义武节度使张茂昭请除代人,欲举族入朝。河北诸镇互遣【人说】止之,茂昭不从,凡四上表;上乃许之。以左庶子任迪简为义武行军司马。茂昭悉以易、定二州簿书管钥授迪简,遣其妻子先行,曰:“吾【不欲】子孙染于污俗。”
  [19]义武节度使张茂昭请求任命代替【自己】【的人】员,【准备】【整个】家族入京朝见。河北各藩镇交互派人【前来】劝阻,张茂昭不肯听从。张茂昭共计四次上表,宪宗才【答应】了【他的】请求,任命左庶子任迪简为义武行军司马。张茂昭将易州、定州的帐簿文书和锁头钥匙【悉数】交【给了】任迪简,打发【他的】妻子儿女【率先】上路,还说:“【我不】想让【自己】的子孙后代【沾染】上污浊的习俗。”
  茂昭既去,冬,十月,戊寅,虞候杨伯玉作乱,囚迪简。辛巳,义武将士共杀伯玉。兵马使张佐元又作乱,囚迪简,迪简乞归朝。既而将士复杀佐元,奉迪简主军务。时易定府库罄竭,闾阎亦空,迪简无以犒士,乃设粝饭与【士卒】共食之,身居戟门下经月;将士感之,共请迪简还寝,【然后】【得安】其位。上命以绫绢【十万】匹赐易定将士;壬辰,以迪简为义武节度使。甲午,以张茂昭为【河中】、慈、隰、晋、绛节度使,从行将校皆拜官。
  张茂昭【离去】后,冬季,十月,戊寅(【十一】日),虞候杨伯玉【发起】变乱,【将任】迪简【囚禁】【起来】。辛巳(【十四】日),义武【的将】【士们】【一起】杀【掉了】杨伯玉。兵马使张佐元又【一次】【发起】变乱,【将任】迪简【囚禁】起,任迪简请求【返回】朝廷。【不久】,将士【们又】将张佐元【杀掉】,拥戴任迪简主持军中事务。【当时】,易州、定州的库存【消耗】已尽,居民也散【失一】空,任迪简拿【不出】【什么】【东西】来犒劳将士,便备办了粗米饭,与士兵们【共同】进餐。他亲身在军府的【大门】【下面】住【了一】【个月】,将【士们】【被他】打【动了】,一齐请任迪简回去就寝,此后任迪简【的位】子才【得以】安稳【下来】。宪宗【命令】【拿出】绫绢【十万】匹,颁赐给易州、定州【的将】【士们】。壬辰(二【十五】日),【皇帝】任命任迪简为义武节度使。甲午(二【十七】日),【皇帝】任命张茂昭为【河中】、慈、隰、晋、绛节度使,【跟随】他同【行的】将官一概授给官职。
  [20]右金吾大将军伊慎以钱三万缗赂右军中尉【第五】从直,求【河中】节度使;从直恐事泄,奏之。【十一】月,庚子,贬慎为右卫将军,坐死者【三人】。
  [20]右金吾大将军伊慎【以三】万缗钱贿赂右军中尉【第五】从直,【要求】【得到】【河中】节度使的职务。【第五】从直惟恐【事情】泄【露出】去,【便将】此事奏报了。【十一】月,庚子(初三),宪宗将伊慎贬为右卫将军,【有三】【个人】【因此】获罪致死。
  初,慎自安州入朝,【留其】子宥主留事,朝廷因【以为】安州刺史,【未能】去也。会宥母卒于长安,宥利于兵权,【不时】发丧。鄂岳【观察】使郗士美遣僚属以事过【其境】,宥出迎,因告以凶问,先备篮舆,即日遣之。
  【当初】,伊慎由安州入京朝见,将【他的】儿子伊宥【留下】【来主】持留后事务,朝廷因而任命伊宥为安州刺史,【所以】【他便】【没有】【能够】【离开】安州。适逢伊宥的【母亲】在长安去世,伊宥贪图兵权,不肯按【时将】死讯公布于众。鄂岳【观察】使郗士美【派遣】所属官吏办事【经过】安州疆境,伊宥【出来】迎接,【于是】【告诉】他【母亲】【的死】讯,先【准备】好竹轿,当天便【让他】离【去了】。
  [21]甲辰,会王薨。
  [21]甲辰(初七),会王李去世。
  [22]庚戌,【以前】【河中】节度使王锷为河东节度使。上【左右】受锷厚赂,多称誉之,上命锷兼平章事,李藩固执【以为】【不可】。权德舆曰:“宰相非序进之官。唐兴【以来】,方镇非大忠大勋,则跋扈者,朝廷或【不得】已而【加之】。今锷既无忠勋,朝廷又非【不得】已,何为遽【以此】名假之!”上乃止。
  [22]庚戌(【十三】日),宪宗任命前任【河中】节度使王锷为河东节度使。宪宗【身边】【的人】们收【受了】王锷丰厚的贿赂,【多数】称赞他。宪宗让王锷兼任平章事,李藩【坚持】【认为】【这是】不适【当的】。权德舆说“宰相【不是】【按照】等次进【升的】官职。唐朝兴起【以来】,若【不是】对【特别】忠心或【立有】大功的藩镇,【就是】对骄横强【暴的】节帅,朝廷有【时出】于【迫不】得已,才将宰相的官职授给【他们】。【现在】,王锷既【没有】【显示】忠心,【建立】勋劳,朝廷也【不是】【迫不】得已,为【什么】要忙着将【这个】名义【给予】他呢!”【于是】,宪宗【不再】任命王锷为宰相。
  锷有吏才,工于完聚。范希朝以河东【全军】出屯河北,耗散甚众;锷到镇【之初】,兵不满三【万人】,马【不过】六百匹,岁余,兵至五【万人】,马【有五】千匹,器械精利,仓库充实。又进家财【三十】万缗,上复欲加锷平章事,李绛谏曰:“锷【在太】原,虽颇著绩效,今因献家财而【命之】,若【后世】何!”上乃止。
  王锷【具有】治理【地方】的才干,擅长修城储粮一类事务。范希朝率领河东【全军】【前往】河北【地区】驻扎,人力物【力的】损耗【很大】。王锷【来到】军镇的初期,兵员不满三【万人】,马匹不【超过】六百匹。经【过一】年【多的】【时间】,兵员【达到】五【万人】,马匹拥【有五】千匹,军事器具精良而【锋利】,仓库【中的】物资装得满【满的】。王锷还进献自家财物【三十】万缗,宪宗又【打算】加封王锷为平章事,李绛规劝说:“王锷任职太原,【虽然】【取得】【的功】效【很是】【显著】,但【现在】【由于】贡献自家财物便任命【他为】宰相,【后世】将【怎样】看待此事呢!”【于是】,宪宗【再次】【打消】了任命王锷为相的【念头】。
  [23]中书侍郎裴【数以】疾辞位;庚申,罢为兵部尚书。
  [23]中书侍郎裴屡次因疾病【要求】辞去相位,庚申(二【十三】日),宪宗将裴罢免为兵部尚书。
  [24]【十二】月,戊寅,张茂昭入朝,请迁祖【考之】骨于京兆。
  [24]【十二】月,戊寅(【十二】日),张茂昭入京朝见,请求将祖父和【父亲】的骸骨迁移到京兆府安葬。
  [25]壬午,以御史中丞吕元膺为鄂岳【观察】使。元膺尝欲夜登城,门已锁,守【者不】为开。【左右】曰:“中丞也。”对曰:“夜【中难】辩真伪,虽中丞亦【不可】。”元膺乃还。明日,擢为重职。
  [25]壬午(【十六】日),宪宗任命御史中丞吕元膺为鄂岳【观察】使。【有一】次,吕元膺在【夜间】【要登】城,【城门】【已经】上锁,守护【城门】【的人】不肯【为他】【打开】【城门】。【周围】【的人】说:“【他是】吕中丞啊。”守护【城门】【的人】回【答说】:“【夜间】【难以】辨别真假,【即使】是吕中丞,【也不】【能够】【打开】【城门】。”【于是】,吕元膺便回【去了】。【第二】天,守门人被提拔到【重要】职位【上去】。
  [26]翰林学士、司勋郎中李绛面陈吐突承璀专横,语极恳切。上作色曰:“卿言【太过】!”绛泣曰:“陛下置臣于腹心耳目【之地】,若臣畏避【左右】,爱身不言,是臣负陛下;【言之】而陛下恶闻,乃陛不负臣也。”上怒解,曰:“卿【所言】皆人所【不能】言,使朕闻【所不】闻,真忠臣也。他日尽言,皆应如是。”已丑,以绛为中书舍人,学士如故。
  [26]翰林学士、司勋郎中李绛当着宪宗【的面】陈诉吐突承璀骄横专断,【言辞】极为恳切。宪宗气得变了【脸色】说:“【你说】【得太】【过分】【了吧】!”李绛哭泣【着说】:“陛【下将】我【安置】在亲近【信任】【的地】位上,【如果】【我在】陛下【面前】畏怯退缩,爱惜【自身】,不肯进言,这便【是我】辜负了陛下。【我把】话讲出【来了】,但陛下讨厌去听,这【就是】陛下辜【负我】了。”宪宗【的怒】【气消】【除了】,【便说】:“你讲【的全】【是人】们【不能】讲的,使朕听【到了】【无法】【得知】的【事情】,【是一】位【真正】的忠臣啊!你【以后】尽情【而言】,【完全】【应该】像【现在】【这个】【样子】。”己丑(二【十三】日),宪宗任命李绛为中书舍人,翰林学【士的】职务仍如往常。
  绛尝从容谏上聚财,上曰:“今两河【数十】州,皆国家政令所【不及】,河、湟【数千】里,沦【于左】衽,朕日夜思雪祖宗之耻,而财【力不】赡,故【不得】不蓄聚耳。【不然】,朕宫中用【度极】俭薄,多藏【何用】邪!”
  李绛【曾经】从【容不】迫地规劝【皇帝】【不要】聚敛钱财,宪宗说:“【现在】河南、河北【的好】【几十】个州,都【没有】实行国【家的】政教法令,河、湟【地区】的【好几】千里地,还【沦陷】在异族【手中】,朕日夜【想着】洗雪祖宗【的耻】辱,【但是】财【力不】够丰足,【所以】【不得】不积蓄聚敛啊。【不然】,朕【在宫】廷【中的】【花费】极为俭约,多储藏财物【又有】【什么】用呢!”
  【六年】(辛卯、811)
  【六年】(辛卯,公元811年)
  [1]春,正月,甲辰,以彰义留后吴少阳为节度使。
  [1]春季,正月,甲辰(初九),宪宗任命彰义留后吴少阳为节度使。
  [2]庚申,【以前】淮南节度使李吉甫为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。二月,壬申,李藩罢【为太】子詹事。
  [2]庚申(二【十五】日),宪宗任命前任淮南节度使李吉甫为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。二月,壬申(初七),李藩被罢【为太】子詹事。
  [3]己丑,忻王造薨。
  [3]己丑(二【十四】日),忻王李造去世。
  [4]宦官恶李绛在翰林,【以为】户部侍郎,判本司。【上问】:“【故事】,户部侍郎皆进羡余,卿独无进,【何也】?”对曰:“守土之官,厚敛【于人】以市私恩,天【下犹】共非之;况户部【所掌】,皆陛下府库【之物】,给纳有籍,安得羡余!若自左藏输【之内】藏【以为】进奉,是犹东【库移】之西库,臣【不敢】踵此弊也。”上嘉其直,益【重之】。
  [4]宦官不【愿意】让李绛在翰林院任职,【使他】出任户部侍郎,兼管户部。宪宗【询问】李绛说:“依照惯例,户部侍郎都【要进】献额外税收,唯独【你不】肯进献,【这是】为【什么】呢?”李绛回【答说】:“守卫疆土【的地】方官员,向百姓征收沉【重的】赋税来换取私【人的】恩惠,【天下】【的人】们【尚且】【共同】非难【他们】,【何况】户部【掌管】【着的】,【都是】陛下府库【中的】物品,支出与交纳【都有】帐簿记载,【怎么】【会有】额【外的】盈余!【如果】将财物【从左】藏转运到内库中去,【以此】【作为】进献的供物,【这就】【如同】将财物从东【边的】库房搬动到西【边的】库房,【我可】【不敢】因袭【这一】弊病啊。”宪宗嘉许李绛的耿直,【更加】器重【他了】。
  [5]乙巳,【上问】宰相:“为政宽猛何先?”权德舆对曰:“秦以惨刻而亡,汉以宽大而兴。太宗观《明堂图》,禁【人背】;是故安、史【以来】,屡有悖逆之臣,皆旋踵自亡,由祖宗仁政结于【人心】,人【不能】忘故也。然则宽猛【之先】后【可见】矣。”上善其言。
  [5]乙巳(疑误),宪宗【询问】宰相说:“执掌大政【的宽】和与严厉应当【哪个】居于首位?”权德舆回【答说】:“秦朝因残酷苛刻而灭亡,汉朝因宽【和大】【度而】兴盛。太宗【观看】《明堂图》,禁止鞭【打人】【们的】【脊背】。【所以】安禄山、史思明【以来】,屡次【出现】悖乱忤逆的臣下,【但在】转足【之间】都自取灭【亡了】。【这是】【由于】祖宗的仁政维系着【人心】,【人们】【不能】够忘怀的缘故啊。【这样】说来,宽和与严厉【应该】孰先孰后【是很】【清楚】【的了】。”宪宗很赏识权德舆【的进】言。
  [6]夏,四月,戊辰,以兵部尚书裴【为太】子宾客,李吉甫【恶之】也。
  [6]夏季,四月,戊辰(初四),宪宗任命兵部尚书裴【为太】子宾客,【这是】【因为】李吉甫憎恶【他的】原故。
  [7]庚午,以刑部侍郎、盐铁转运使卢坦为户部侍郎、判度支。或告泗州刺史薛謇【为代】北水运使,【有异】马不以献;事下度支,使巡官往验,未返,上迟之,使品官刘泰昕按其事。卢坦曰:“陛【下既】【使有】司验之,又使品官继往,岂大臣【不足】信于品官乎!臣请先就黜免。”上召泰昕还。
  [7]庚午(初六),宪宗任命刑部侍郎、盐铁转运使卢坦为户部侍郎、判度支。【有人】告发泗州刺史薛謇在担任代北水运使时,曾【有一】匹【不同】寻【常的】【好马】,却【没有】进献【上来】。【事情】下交度支查问,【命令】巡官【前去】验察,【尚未】【返回】,宪宗嫌【事情】办【得太】慢,便让品官刘泰昕按察此事。卢坦说:“【既然】陛【下让】主关部门验察此事,却【接着】又让品官【前往】,【难道】【是大】臣比品官【还不】【值得】【相信】吗!请【让我】先来接受罢免吧。”【于是】,宪宗将刘泰昕传召回【来了】。
  [8]五月,【前行】营粮料使于皋谟、董溪坐赃【数千】缗,敕贷其死;皋谟流春州,溪流封州,行至潭州,并追遣中使赐死。权德舆上言,【以为】:“皋谟等罪当死,陛下肆诸市朝,谁【不惧】法!不当已赦而【杀之】。”溪,晋之子也。
  [8]五月,前任行营粮料使于皋谟和董溪因贪污【数千】缗钱财【而获】罪,宪宗颁敕免【除了】他【们的】死罪,于皋谟【被流】放春州,董溪【被流】放封州。当【他们】【走到】潭州时,宪宗又追派中使赐他【们自】裁而死。权德舆进言【认为】:“于皋谟等二【人的】罪行应当【处死】,陛【下将】【他们】陈尸闹市,【还有】谁【敢不】畏惧法纪!但陛【下不】【应该】在赦免【他们】【以后】,却又将【他们】【杀掉】。”董溪是董晋【的儿】子。
  [9]庚子,以金吾大将军李惟简为凤翔节度使。陇州【地与】吐蕃接,旧常朝夕相伺,更入攻抄,人【不得】息。惟简【以为】边将当谨守备,蓄财谷以待寇,不当睹小利,起事盗恩,禁【不得】妄入其地;益市耕牛,铸农器,以给农之【不能】自具者,增垦田【数十】万亩。属岁屡稔,公私有余,贩者流【及他】方。
  [9]庚子(初七),宪宗任命金吾大将军李惟简为凤翔节度使。陇州与吐蕃接壤,以往经【常天】天【相互】【侦察】,交替着【进入】敌方【攻打】抄掠,人【们不】得宁息。李惟简【认为】边疆将领应当周密设防,积蓄资财和谷物,【等待】【敌军】的【到来】,不应当【着眼】细【小的】【利益】,惹起事端,窃取官【家的】赏赐。他禁止【人们】随便【进入】吐蕃的疆境,【同时】【逐渐】购买耕牛,【铸造】农用器具,以便供给【不能】【自己】备办耕【牛与】农具的农民,【结果】增垦田地【数十】万亩。适值【一连】【几年】丰收,公家与私人【有了】余粮,【于是】【商人】将粮食贩运【到外】【地出】售。
  [10]赐振武节度使阿跌光进姓李氏。
  [10]宪宗赐给振武节度使阿跌光进姓氏为李氏。
  [11]六月,丁卯,李吉甫奏:“自秦至隋十【有三】代,设官【之多】,无如国家者。天宝【以后】,中原宿兵,见在可计者【八十】余万,【其余】为商贾、僧、【道不】服田亩者什【有五】六,【是常】以【三分】劳筋苦【骨之】人奉七分待衣坐食【之辈】也。今内外官以税钱给俸【者不】【下万】员,【天下】千三【百余】县,或【以一】县【之地】而为州,一乡之民而为县者甚众,请敕有司详定废置,吏员可省者省之,州县可并者并之,入仕之涂可减者减之。又,国家旧章,依品制俸,官一品月俸钱【三十】缗;职田禄米【不过】千斛。【艰难】【以来】,增置使额,厚给奉钱,大历中,权臣月俸至九千缗,州无【大小】,刺史皆千缗。常兖为相,始立限约,李泌又【量其】闲剧,随事【增加】,时谓通济,理难减削。然犹有名存职废,或额去俸存,闲剧【之间】,厚薄顿异。请敕有司详考俸料、杂给,【量定】以闻。”【于是】命给事中段平仲、中书舍人韦贯之、兵部侍郎许孟容、户部侍郎李绛同详定。
  [11]六月,丁卯(初四),李吉甫上奏说:“由秦朝到隋朝的【十三】个朝代,设置官员【的数】量,【没有】比我朝【更多】【的了】。天宝【年间】【以后】,中【原地】区驻屯【军队】,【现在】【能够】【计算】出【来的】【就有】【八十】多【万人】,【其余】【作为】【商人】、僧人、【道士】等不从事农业【的人】口有【十分】之【五六】,【这是】【经常】以【十分】之三的劳苦筋骨【的人】【们去】奉养【十分】之七【的不】织而衣、不劳而食【的人】们。【现在】,朝廷内外【需要】以税收【的钱】财供给薪俸的官员【不少】【于一】【万人】,全国有【一个】千【三百】【多个】县,以【一个】县【的地】方设置成【一个】州,以【一个】乡【的人】口【编制】成【一个】县的【情况】为数【很多】。请陛下敕令【有关】部门【详细】地规定州县的废弃与设立,对【可以】省除的吏员要省除,对【可以】合并的州县要合并,对【可以】减【少的】入仕途径要减少。再者,【根据】朝廷以往的典章制度,依照官员【的品】级制定薪俸,一品官员每月薪俸钱【三十】缗,职田上所【产的】禄米【不超】【过一】千斛。国家【遭受】【艰难】困苦【以来】,增设诸使【的名】额,发给优厚的薪俸钱,【到大】历【年间】,有权【势的】大臣每月薪俸【达到】钱九千缗,各州不分【大小】,刺史一概每月薪俸钱【一千】缗。常衮担任宰相时,【开始】设立【限制】约束,李泌又酌量职务清闲与繁【重的】【不同】【情况】,顺从【事情】【的机】宜【增加】薪俸,【当时】号称通达融贯,从【道理】上说【来是】【难以】削减的。【然而】,【仍然】【还有】名义【存在】而职事废弃,【或者】名额免除而薪俸【存在】【的情】形,在任职【的清】闲与繁重【之间】,薪俸【的优】厚与菲薄【顿时】【显出】【差别】【来了】。请陛下敕令【有关】部门【详细】考核薪俸食料、杂项供给,酌情参定,上报闻知。”【因此】,宪宗【命令】给事中段平仲、中书舍人韦贯之、兵部侍郎许孟容、户部侍郎李绛【共同】【详细】参定。
  [12]秋,九月,富平人梁悦报父仇,杀秦杲,自诣县请罪。敕:“复仇,据《礼经》则义【不同】天,征法令则【杀人】者死。礼、法二事,皆王教之大端,有此异同,固资论辩,宜令都省集议闻奏。”职方员外郎韩愈议,【以为】:“律无其条,非阙文也。盖以【不许】复仇,则伤孝子【之心】而乖先王之训;许复仇,则人将倚法专杀,无以禁止其端矣。故圣人丁宁其义于经,而深没其文于律,【其意】将使法吏一断于法,而经【术之】士得引经而议也。宜定其制曰:‘凡复父仇者,事发,具申尚书省集议奏闻,酌其宜而处之。’则经律无失其指矣。”敕:“梁悦杖【一百】,流循州。”
  [12]秋季,九月,富平人梁悦为【父亲】报仇,杀【死了】秦杲,【主动】【前往】县衙请求治罪。敕书称:“【有关】复仇【的规】定,若【根据】《礼记》【的说】法,在【道理】上说与仇人应【是不】共戴【天的】,但若引证法令条文,【杀人】【的人】就应当处以死刑。礼教与法令两项,【都是】帝王实行教【化的】【重大】【根据】,【既然】其间【存在】着【这样】的【区别】,【固然】应当【通过】论说辨析【商量】【明白】,【应该】让尚书都省召集【有关】【人员】计议,奏报闻知。”职方员外郎韩愈的议论【认为】:“刑律中【没有】【关于】与杀父的仇【人不】共戴天【的条】文,【并不】是【出现】了阙疑不书的【文字】。,而【是由】于若【不允】许为父报仇,便【伤害】了孝【子的】心愿,【而且】违背【了先】代帝【王的】【教训】;若【允许】为父报仇,【人们】【便将】会【凭借】着法令擅自【杀人】,【从而】【无法】禁止此类【事情】的【发生】。【所以】圣【人在】经书里将此【中的】含义【反复】强调,【而在】刑律中又将此类条文【深深】隐【没了】。圣【人的】用意是让执法的官吏一概本着法令裁决,而让尊奉经学【的人】士【得以】援引经典而【加以】议论。【应该】将所规【定的】此项制度表达为:‘凡【是为】【父亲】报仇【的人】,【事情】被举发后,应当一概申报尚书省,由尚书省召集【有关】【人员】计议奏报,斟酌合【理的】情由,作出应【有的】处治。’【这样】,经书与刑律便都【不会】【失去】【各自】【的意】指了。”宪宗敕令:“对梁悦处以杖刑【一百】,流放循州。”
  [13]甲寅,吏部奏准敕并省内外官计八【百八】员,诸司流【外一】千七百【六十】九人。
  [13]甲寅(二【十二】日),吏部上奏说,依据敕令合并与省除朝廷内外官员计【有八】【百零】【八人】、【各部】门【九品】以【下的】吏员【一千】七百【六十】九人。
  [14]黔州【大水】坏城郭,【观察】使窦群发溪洞蛮以治之;督役太急,【于是】辰、溆二州蛮反,群讨之,【不能】定。戊午,贬群开州刺史。
  [14]黔州【发生】【严重】【的水】灾,内城【与外】城【都被】毁坏。黔中【观察】使窦群征发溪洞蛮【人来】修治内城【与外】城,【由于】督责事功【过于】急切,【于是】辰州和溆州两【地的】蛮人反叛了。窦群讨伐蛮人,【没有】【能够】将【他们】平定。戊午(二【十六】日),宪宗将窦群贬为开州刺史。
  [15]冬,【十一】月,弓箭库使刘希光受羽林大将军孙钱二万缗,为求方镇,事觉,赐死。事连左卫上将军、知内侍省事吐突承璀,丙申,【以承】璀为淮南监军。【上问】李绛:“朕出承璀何如?”对曰:“外【人不】意陛下遽能如是。”上曰:“【此家】奴耳,以其驱使【之久】,故假以恩私;【若有】违犯,朕【去之】轻【如一】毛耳!”
  [15]冬季,【十一】月,弓箭库使刘希光接【受了】羽林大将军孙二万缗钱,便【为他】谋求节度使的职务,【结果】【被发】【觉了】,宪宗赐【他自】裁而死。【事情】牵连到左卫上将军、知内侍省事吐突承璀,丙申(初五),宪宗任命吐突承璀为淮南监军。宪宗【询问】李绛:“朕将吐突承璀任为外官【怎么】样呢?”李绛回【答说】:“【外界】人士想【不到】陛下【忽然】【能够】【这么】做。”宪宗说:“【此人】【只是】【一个】家奴【而已】。以往,朕【觉得】使唤【他的】【时间】【很长】了,【所以】因私情恩宠而宽宥【了他】。倘若【他有】违纪犯法【的行】为,朕抛弃他【就如】丢【掉一】根毫毛【一样】【轻易】呢!”
  [16]【十六】宅诸王既【不出】阁,其女嫁不以时,选尚者皆由宦官,率以厚赂自达。李吉甫上言:“【自古】尚主必择其人,独近世【不然】。”【十二】月,壬申,诏封恩王等六女为县主,委中书、门下、宗正、吏部选门地人才称可者嫁之。
  [16]【十六】宅诸王【既然】都【没有】去做封【地上】的藩王,他【们的】女儿便【不能】按【时出】嫁,【已经】择偶下嫁【的女】儿【都是】【通过】宦官办【成的】,【大都】要以丰厚的贿赂为【自己】通融。李吉甫进言说:“【自古】【以来】,公主下嫁,必【定要】【选择】【合适】【的人】士,唯独近世【以来】【不是】【这个】【样子】了。”【十二】月,壬申(【十一】日),宪宗颁诏将恩王等【人的】六个女儿封为县主,【委托】中书省、门下省、宗正寺和吏部【选择】门第人才【相当】【的人】士,将县主许配给【他们】。
  [17]己丑,以户部侍郎李绛为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。李吉甫为相,多修旧怨,上颇知之,故擢绛为相。吉甫善逢【迎上】意,而绛鲠直,数争论于【上前】;上【多直】绛而【从其】言,由【是二】【人有】隙。
  [17]己丑(二【十八】日),宪宗任命户部侍郎李绛为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。李吉甫出任宰相【以来】,【往往】报复旧日与【自己】结怨【的人】们,宪宗也略微【了解】【一些】【情况】,【因此】才【提升】李绛出任宰相。李吉甫善于逢迎皇【上的】意旨,而李绛刚正不阿,【二人】屡次在宪宗【面前】争论,宪宗时常【认为】李绛正确,听从【他的】主张。【因此】,【二人】【有了】嫌隙。
  [18]闰月,辛卯朔,黔州奏:辰、溆贼帅张伯靖寇播州、费州。
  [18]闰【十二】月,辛卯朔(初一),黔州上奏说:辰州与溆州两地溪洞蛮【人头】领张伯靖侵犯播州与费州。
  [19]试太子通事舍人李涉知上于吐突承璀恩顾未衰,乃投匦上疏,称“承璀有功,希光无罪。承璀久委【心腹】,【不宜】遽弃。”知匦使、谏议【大夫】孔见其副章,诘责【不受】;涉乃行赂,诣光顺门通之。闻之,上疏极言“涉奸险欺天,请加显戮。”戊申,贬涉峡州司仓。涉,渤之兄;,巢父之子也。
  [19]试太子通事舍人李涉【得知】宪宗对吐突承璀的恩宠眷顾【并未】减弱,便【在收】受臣民【意见】的铜匦中投递章疏,内称:“吐突承璀【立有】【功劳】,刘希光【没有】罪过。吐突承璀被陛下长期托付亲信之任,不应当聚然【将他】抛弃。”知匦使、谏议【大夫】孔看【到了】章疏的副本,对上奏【的内】容【加以】责问,不肯受理【他的】章疏。【于是】,李涉行贿,【前往】光顺【门进】状。孔【得知】【消息】后,上疏【极力】进言说:“李涉奸邪阴险,欺骗【上天】,请【将他】处决示众。”戊申(【十八】日)宪宗将李涉贬为峡州司仓。李涉是李渤的【哥哥】。孔是孔巢父【的儿】子。
  [20]辛亥,惠昭太子宁薨。
  [20]辛亥(【二十】一日),惠昭太子李宁去世。
  [21]是岁,天【下大】稔,米斗【有直】二钱者。
  [21]这【一年】,全国【获得】大丰收,【有些】【地方】一斗米才值【两个】钱。
  【七年】(壬辰、812)
  【七年】(壬辰,公元812年)
  [1]春,正月,辛未,以京兆尹元义【方为】坊【观察】使。初,义方媚事吐突承璀,李吉甫欲自托于承璀,擢义【方为】京兆尹。李绛恶义【方为】人,故出之。义方入谢,因言“李绛私其同年许季同,除京兆少尹,出臣坊,专作威福,欺罔聪明。”上曰:“朕谙李绛【不如】是。明日,将问之。”义方惶愧【而出】。明日,上以诘绛曰:“人于同年【固有】情乎!”对曰:“同年,乃九州四海【之人】偶同科第,或登科【然后】相识,情于何有!且陛【下不】以臣愚,备位宰相,宰相职在【量才】授任,若其人果才,虽在兄【弟子】侄【之中】犹将【用之】,况同年乎!避嫌而弃才,是乃便身,非徇公也。”上曰:“善,朕知卿【必不】尔。”遂趣义【方之】官。
  [1]春季,正月,辛未(【十一】日),宪宗任命京兆尹元义【方为】坊【观察】使。【当初】,元义方巴结吐突承璀,李吉甫也【打算】依靠吐突承璀,因而提拔元义【方出】任京兆尹。李绛憎恶元义【方的】为人,【所以】【将他】斥逐出朝。元义方入朝向宪宗谢恩,乘机说:“李绛为【他的】同年许季同徇私,将许季同任【命为】京兆少尹,将我斥逐到坊,专门作威作福,欺侮蒙骗陛下【的视】听。”宪宗说:“朕熟知李绛,【他可】【不是】像【你说】的【这个】【样子】。等到明天吧,朕【打算】问一问他。”元义方既惶恐,又惭愧,【只好】【走了】【出来】。【第二】天,宪宗【以此】事责问李绛说:“【人们】【对于】【自己】【的同】年固【然会】有私情吗?”李绛回【答说】:“【所谓】同年,【就是】【来自】全国【各地】【人们】偶然【同时】科考登第,有【些人】【是在】考中复试【以后】才【互相】认【识的】,【这里】有【什么】私情!【而且】,陛【下不】嫌我【愚昧】,【让我】充数担任宰相,宰相的职责【在于】酌量人【们的】【才能】,授给【他们】职任,倘若【有人】果真【具有】【才能】,【即使】【他在】【自己】的兄弟侄一辈【人中】,【尚且】要任【用他】,【何况】与【自己】【是同】年呢!因【躲避】嫌疑而【放弃】人才,【这是】便利自【身的】【做法】,而【不是】舍【身为】公的【态度】啊。”宪宗说:“讲得好。朕【知道】你【肯定】【不会】私情用【事的】。”【于是】,宪宗催促元义方【前去】就任。
  [2]振武河溢,毁东受降城。
  [2]振武处【的黄】河泛滥,冲毁【了东】受降城。
  [3]三月,丙戌,上御延英殿,李吉甫言:“【天下】已太平,陛下宜为乐。”李绛曰:“汉文帝时兵木无刃,家【给人】足,贾谊犹【以为】厝火积薪【之下】,【不可】谓安。今法令所【不能】制者,河南、北五【十余】州;犬戎腥膻,近接泾、陇,烽火屡惊;【加之】水旱时作,仓廪空虚,此正陛下宵衣旰食【之时】,岂得谓之太平,遽为乐哉!”上欣然曰:“卿言正合朕意。”退,谓【左右】曰:“吉甫专为悦媚;如李绛,真宰相也!”
  [3]三月,丙戌(二【十八】日),宪宗驾临延英殿,李吉甫进言说:“【天下】【已经】太平,陛下【应该】作乐。”李绛说:“汉文帝时,兵器钝弊,【没有】锋刃,家家富裕,【人人】丰足,贾谊且尚【认为】【这是】将火种【放到】堆积【着的】木柴【下面】,【不能】够说【这是】安【定的】。【现在】,朝廷【的法】纪号令【不能】够【控制】【的地】区,有河南、河北五十【多个】州;异族秽【恶的】【气息】,近处【已经】与泾州与陇州连接,边防【上的】烽火屡次报警;【再加】上水旱灾害【经常】【发生】,库【存的】粮食空匮乏用,这【正是】陛下应当天亮【以前】就起床,傍【晚时】分才进食时,【怎么】【能够】将【现在】称【为太】平,忙着作乐呢!”宪宗【高兴】【地说】:“你【的话】恰好符合朕【的心】意。”退朝【以后】,宪宗对【身边】【的人】说:“李吉甫专门阿谀献媚,像李绛【那样】,【才是】【真正】的宰相哩!”
  上尝问宰相:“贞元中政事【不理】,何【乃至】此?”李吉甫对曰:“德宗自任圣智,【不信】宰相而信【他人】,是使奸臣得乘间弄威福。政事【不理】,职此故也。”上曰:“【然此】亦【未必】皆德宗之过。朕幼在德宗【左右】,见事【有得】失,【当时】宰相亦【未有】再三执奏者,皆怀禄偷安,【今日】岂得专归咎于德宗邪!卿辈宜用【此为】戒,事【有非】是,当力陈【不已】,勿畏朕谴怒而遽止也。”
  宪宗【曾经】【询问】宰相:“贞元【年间】办理政务不甚修明,为【什么】竟会【达到】【那般】【地步】?”李吉甫回【答说】:“德宗听凭【自己】超【人的】智力【行事】,不肯【信任】宰相,却要【信任】其【他的】人,【这就】使【邪恶】的臣下【能够】【趁机】恃势玩弄权柄。办理政事不甚修明,【主要】【由于】【这个】原故啊。”宪宗说:“【然而】,这【也不】【一定】【都是】德宗【的过】错。朕幼年在德宗【身边】,【看到】每逢【事情】【有成】败优劣【之分】时,当【时的】宰相也【没有】再三【坚持】奏陈的,都贪恋俸禄,但求【眼前】平安【度日】,【现在】,【怎么】【能够】专门将过错归给德宗呢!【你们】这【些人】【最好】【以此】为戒。【如果】【事情】【有对】错【之分】,应当尽力陈述【不止】,【不要】【害怕】朕会【发怒】而【赶忙】闭口不言啊!”
  李吉甫尝言:“人臣不当强谏,使君悦臣安,【不亦】美乎!”李绛曰:“人臣当犯颜苦口,指陈得失,若陷君于恶,岂得为忠!”上早:“绛言【是也】。”吉甫至中书,卧不视事,长吁【而已】。李绛或久不谏,上辄诘之曰:“岂朕【不能】容受邪,将无事可谏也?”
  【有一】次,李吉甫说:“人臣不【应该】固执【地一】味进谏。让君主【喜欢】,臣下安宁,【不是】也【很好】吗!”李绛说:“人臣【应该】敢于冒犯圣上【的威】严,讲出逆耳【但又】恳【切的】谏言,指明并陈述【事情】【的成】功与【失败】。【假如】使君主陷在【邪恶】【之中】,【怎么】【能够】算【得上】是忠于君主呢!”宪宗说:“李绛说【得对】啊。”李吉甫【来到】中书省,躺在【那里】,不肯办事,【只是】长吁【叹气】【罢了】。有【时候】,李绛【很长】【时间】【没有】进谏,宪宗便追问【他说】:“难【道是】朕【不能】够容纳【你的】【意见】吗,【还是】【没有】【事情】【应该】进谏呢?”
  李吉甫又尝言于上曰:“赏罚,人【主之】二柄,【不可】偏废。陛下践阼【以来】,惠泽深矣;而威刑未振,中外懈惰,愿加严以振之。”上顾李绛曰:“何如?”对曰:“王【者之】政,尚德不尚刑,岂可舍成、康、文、景而效秦始皇父子乎!”上曰:“然。”后旬余,于入对,亦劝上峻刑。又数日,上谓宰相曰:“【于大】是奸臣,劝朕峻刑,卿知【其意】乎?”皆对曰:“【不知】也。”上曰:“此欲使朕失【人心】耳。”吉甫【失色】,退而抑首不言笑竟日。
  又【有一】次,李吉甫【告诉】宪宗说:“奖赏与惩罚,【是人】君的【两大】权柄,【不能】够偏废。自从陛下登基【以来】,施【行的】恩泽【够深】厚【的了】。【只是】刑罚【未能】振举,朝廷内外官员松懈懒惰,【希望】【更为】严厉地【执行】刑法,以便使内外官员振作【起来】。”宪宗【看着】李绛说:“【这种】【说法】【怎么】样?”李绛回【答说】:“帝【王的】政务,推尚仁德,而【不是】推尚刑罚,【怎么】【能够】丢开周成王与周康王、汉文帝与汉景【帝的】榜样,反【而去】效法秦始皇父子呢!”宪宗说:“对。”十【多天】后,于入朝奏对,也劝说宪宗实行严【刻的】刑罚。【又过】【了几】天,宪宗【告诉】宰相们说:“于【是一】【个大】【大的】奸臣,他劝说朕实行严刑峻法,【你们】【知道】【其中】【的用】意吗?”宰相【们都】回【答说】:“不【知道】啊。”宪宗说:“他【这是】【打算】让朕【失去】【人心】【罢了】。”李吉甫【惊慌】得变了【脸色】,退朝【以后】,【一整】【天都】在低着头,【不说】话,【也不】发笑。
  [4]夏,四月,丙辰,以库部郎中、翰林学士崔群为中书舍人,学士如故。上嘉群谠直,命学士“自今奏事,必取崔群连署,【然后】进之。”群曰:“翰林【举动】【皆为】【故事】。必如是,后来【万一】有阿媚之【人为】之长,则下位直言无【从而】进矣。”固不奉诏。章三上,上乃从之。
  [4]夏季,四月,丙辰(二【十九】日),宪宗任命库部郎中、翰林学士崔群为中书舍人,担任翰林学【士的】职务一如既往。宪宗嘉许崔群【的正】直,【命令】翰林学士:“【从今】【以后】,凡是奏请事由,【一定】要在【取得】崔群的签名连署【以后】,【才能】将奏疏进上。”崔群说:“翰林学【士的】【任何】行为都【是要】【成为】惯例的。【如果】【一定】【这么】办,【万一】后【来有】阿谀谄媚的【人物】担当翰林学士【的长】官,【便会】使官位【处于】下级【的人】【们的】直切进言【无法】进献上【来了】。”崔群坚【决不】肯接受诏命,【经过】三次上奏,宪宗才听从了【他的】主张。
  [5]五月,庚申,上谓宰相曰:“卿辈屡言淮、浙去岁水旱,近有御史自彼还,【言不】至为灾,事竟【如何】?”李绛对曰:“臣按淮南、浙西、浙东奏状,皆云水旱,【人多】流亡,求【设法】招抚,【其意】似恐朝廷罪之者,岂肯无灾而妄言有灾邪!此盖御史欲为奸谀以悦上意耳,愿得其主名,按致其法。”上曰:“卿言【是也】。国以【人为】本,闻有灾当亟救之,岂可尚复疑之邪!朕适【者不】思,失言耳。”命速蠲其租赋。上尝与宰相论治道于延英殿,日旰,暑甚,汗透御服,宰相恐上体倦,求退。上【留之】曰:“朕入禁中,所与处者独宫人、宦官耳,故乐与卿等且共谈为理之要,殊【不知】倦也。”
  [5]五月,庚申(初三),宪宗对宰相们说:“【你们】这【些人】屡次提到淮南、浙江【地区】去年【发生】了水旱灾害,近【来有】【一个】御史从【那里】【回来】,谈到【那里】的【情况】【还不】【至于】【造成】灾害,【事情】【究竟】是【怎样】的呢?”李绛回【答说】:“我考察了淮南、浙西、浙东进奏【的文】状,都说【发生】了水旱灾害,人民【多数】流离【失散】,请求朝廷想【办法】安抚,他【们的】【意思】似【乎是】【担心】朝廷加罪【于他】们,难【道他】们肯在【没有】灾【情的】情形下,胡乱去说本地遭【受了】灾害吗!【这种】不至【造成】灾【害的】【说法】,【大约】是御史【打算】做奸邪逢迎的【事情】,以期讨得陛【下的】欢心【罢了】,我【希望】【得知】发言【人的】姓名,【加以】按察,依法制裁。”宪宗说:“你讲【得对】啊!国家以人民为【根本】,国家听说【发生】了灾情,【应该】【赶忙】去救济人民,【怎么】【能够】【还要】【怀疑】灾情【发生】与否呢!朕适才【所说】,有欠深思,是朕说【错了】。”【于是】,宪宗【命令】【赶快】免除淮【南和】两浙的赋税。【有一】次,宪宗与宰相【们在】延英殿谈论治【国之】道,【当时】天色向晚,暑气甚重,汗水湿【透了】宪宗【的衣】服,宰相们【担心】宪宗【身体】困倦,便请求退下,宪宗挽留【他们】说:“朕【进入】宫廷后,【接触】【到的】【只有】宫女和宦官【罢了】,【所以】朕【喜欢】与【你们】谈论治【国的】【要领】,【绝不】【感到】困倦。”
  [6]六月,癸巳,司徒、同平章事杜佑以太保致仕。
  [6]六月,癸巳(初七),司徒、同平章事杜佑以太保的官职退休。
  [7]秋,七月,乙亥,立遂王宥【为太】子,更名恒。恒,郭贵妃之子也。诸姬子沣王宽,长于恒;上将立恒,命崔群为宽草让表,群曰:“凡推已【之有】以【与人】谓之让。遂王,嫡子也,宽何让焉!”上乃止。
  [7]秋季,七月,乙亥(【十九】日),宪宗将遂王李宥立【为太】子,【给他】更改【名字】【叫做】李恒。李恒是郭贵妃【的儿】子。皇子澧王李宽是姬妾所生,比李恒年长,宪宗【打算】将李恒立【为太】子,【命令】崔群替李宽起草推让太【子的】表章。崔群说:“凡将【自己】拥【有的】【东西】推辞给【别人】才【叫做】推让。遂王李恒是陛下正妻所生【的儿】子,澧王李宽有【什么】【可以】推【让的】呢!”【于是】,宪宗【不再】让崔群草拟李宽推让太【子的】表章了。
  [8]八月,戊戌,魏博节度使田季安薨。
  [8]八月,戊戌(【十二】日),魏博节度使田季安去世。
  初,季安娶州刺史元谊女,生子怀谏,为节度副使。牙内兵马使田兴,庭之子也,有勇力,颇读书,性恭逊。季安淫虐,兴数规谏,军中赖之。季安【以为】收众心,出为临清镇将,将欲【杀之】。兴阳为风痹,灸灼满身,乃得免。季安病风,【杀戮】无度,军政废乱,夫人元氏召诸将立怀谏为副大使,知军务,时年【十一】;迁季【安于】别寝,月余而薨。召田兴为步射都知兵马使。
  【当初】,田委安娶州刺史元谊【的女】【儿为】妻,所生儿子田怀谏担任了魏博节度副使。牙内兵马使田兴,是田庭【的儿】子,勇武【有力】,颇读【过一】些书,性情恭谨谦逊。田季安放【荡而】暴虐,田兴屡次规劝,军中将【士都】仰赖【着他】。田季安【认为】田兴收揽【人心】,【将他】斥逐到临清担任【镇守】将领,还【准备】【将他】【杀掉】。田兴佯装【得了】冷湿病,用艾草炙灼【全身】,才【得以】【幸免】。田季安【得了】疯病,【杀人】【没有】限度,军政废【驰而】【混乱】,夫人元氏召集【各位】将领将田怀谏立为节度副大使,【掌管】军中事务,【当时】田怀谏【只有】【十一】岁。田季安被迁移到另【外的】寝室,过【了一】个【多月】便去世了。田怀谏将田兴召回,任命【他为】步射都知兵马使。
  辛亥,以左龙武大将军薛平为郑滑节度使,欲以【控制】魏博。
  辛亥(二【十五】日),宪宗任命左龙武大将军薛平为郑滑节度使,【准备】【让他】来【控制】魏博。
  上与宰相议魏博事,李吉甫请兴兵讨之,李绛【以为】魏博不必用兵,当自归朝廷。吉甫盛陈【不可】【不用】兵之状,上曰:“朕意亦【以为】然。”绛曰:“臣窃观两河藩镇之跋扈者,皆分兵以隶诸将,不使专在【一人】,恐其权任太重,乘间而谋已故也。诸将【势均】【力敌】,莫能相制,欲广【相连】结,则众心【不同】,其谋必泄;欲独【起为】变,则兵少力微,势【必不】成。【加以】购赏既重,刑诛又峻,【是以】诸将【互相】【顾忌】,莫敢【先发】,跋扈者恃此【以为】长策。然臣窃思之,若常得严明主帅【能制】诸【将之】死命【者以】临之,则粗【能自】固矣。今怀谏乳臭子,【不能】自听断,军府大权【必有】所归,诸将厚薄不均,怨怒必起,【不相】服从,则日分兵之策,适【足为】【今日】祸【乱之】阶也。田氏【不为】屠肆,则悉为俘囚矣,何烦天兵哉!彼自列将起代主帅,邻【道所】恶,莫甚【于此】。彼不倚朝廷之援【以自】存,则立为邻【道所】齑粉矣。故臣【以为】不必用兵,可坐待魏博之自归也。但愿陛【下按】兵养威,严敕诸道选练士马以须后敕。使贼中知之,【不过】数月,必【有自】效于军中者矣。至时,惟在朝廷【应之】敏速,【中其】【机会】,不爱爵禄以赏其人,使两河藩镇闻之,恐其麾下效【之以】取朝廷之赏,必皆【恐惧】,争为恭须矣。此【所谓】不【战而】屈人兵【者也】。”上曰:“善!”
  宪宗与宰相们计议【有关】魏博【的事】宜,李吉甫请求起兵讨伐田怀谏,李绛【认为】对魏博不【一定】【需要】采取军事【行动】,田怀谏就【会自】行归顺朝廷。李吉甫【极力】陈述【不能】不采取军事【行动】的【理由】,宪宗说:“朕【的意】思也【认为】是【这样】的。”李绛说:我私下里【观察】河南、河北骄横强【暴的】藩镇,【都分】【出一】【部分】【兵力】,隶属给【各个】将领,【不让】【兵力】专门由【一人】【掌握】,【这是】【担心】【掌握】兵权【的将】领权【力与】职任过重,【便会】【趁机】图谋【自己】的原故。各将领【势均】【力敌】,【不能】【相互】节制。倘若【他们】【打算】【广泛】【地相】互【联合】【起来】,则【大家】【的心】思【并不】相同,谋划【肯定】要泄【露出】去。【如果】【他们】【打算】【单独】起兵,【发起】变乱,则兵马【太少】,【力量】微薄,【肯定】【不能】【成功】。【加之】,各镇既悬赏优厚,又刑罚严厉,【所以】各将领【互相】顾虑,【彼此】畏忌,都【没有】胆量【率先】【发难】,骄【横的】藩镇【就是】仗恃着【这些】,【作为】【自己】长【远的】计策。【然而】,我私下里【考虑】此事,【假如】【经常】【得以】起【用能】够节制各将领竭尽死力效【命的】严明【的主】帅来驾驭【他们】,大体上【就能】自行安定【下来】了。【现在】,田怀谏【只是】【一个】乳臭小儿,还【不能】够【亲自】听政断事,军府【的大】权【必然】【要有】【一个】归向,对待各将领有厚有薄,【不能】均衡,必【定要】【产生】怨恨,不肯服从主帅【的命】令,【这就】使以往【分散】兵【力的】策略,恰好【足以】【成为】【如今】【滋生】祸乱的缘由啊。【即使】田氏【不被】举家屠杀,陈尸示众,【也会】全家人【成为】俘虏与囚徒,还用烦劳朝廷的兵马吗!田怀谏由众【多的】将领中【起来】代替主帅,相邻各【道所】憎【恶的】,【没有】比这【一点】【更为】【严重】【的了】。田怀谏【如不】倚赖朝廷的援助而自存,【就会】【立刻】被相邻各道捣【碎成】细粉。【所以】,我【认为】不【一定】【要用】兵,是【可以】【坐着】等候魏博自行归附的。【我只】【希望】陛下屯兵【不动】,蓄养声威,严令各道挑选并操练【人马】,以待日【后的】敕令。假使魏博将领【知道】了朝廷【的动】向,【不会】【超过】【几个】月【时间】,【肯定】【就会】【有在】军中【主动】请求效命【的人】了。到【时候】,【只在】于朝廷敏捷【迅速】地接应【他们】,看准【时机】,不爱惜官爵俸禄,【以此】奖赏效命【之人】。使河南、河北的藩镇【得知】【这一】【消息】,【担心】【自己】【的部】下效法魏博,以期【得到】朝廷的奖赏,因而【肯定】【都会】【害怕】【起来】,要争着向朝廷表示【恭敬】顺从了。这【就是】【人们】【所说】【的不】用【使用】【武力】便使敌兵屈服【的道】理啊。”宪宗说:“讲得好!”
  他日,吉甫复于延英盛陈用兵之利,且言刍粮金帛皆【已有】备。上顾问绛,绛对曰:“兵【不可】轻动。前年讨恒州,【四面】发兵【二十】万,【又发】两神策【兵自】京师赴之,【天下】骚动,所费七【百余】万缗,讫无【成功】,为【天下】笑。今【疮痍】未复,人皆惮战;若又以 敕命驱之,臣恐非【直无】功,【或生】他变。况魏博不必用兵,事势【明白】,愿陛下勿疑。”上奋身抚案曰:“朕【不用】兵决矣。”绛曰:“陛【下虽】【有是】言,恐退朝【之后】,复有荧惑圣听者。”上正色厉声曰:“朕志已决,【谁能】【惑之】!”绛乃拜贺曰:“此社稷之福也。”
  后来,李吉甫【又在】延英殿【极力】陈诉采取军事【行动】的【好处】,【而且】说粮草钱帛都【已经】【有了】【准备】。宪宗征询李绛【的意】见,李绛回【答说】:“【武力】【是不】【能够】【轻易】动【用的】。前年讨伐恒州,【各地】【派出】兵马【二十】【万人】,又【派出】左、右神策【军的】兵马由京城开往恒州,致使全国骚扰【不安】,消【耗的】费用【有七】【百多】万缗,【最终】【不能】【获得】【成功】,被【天下】【的人】们所耻笑。【现在】,战【争的】创伤【尚未】【恢复】,人民都【害怕】打仗。【如果】又用敕令驱使【他们】,我【担心】不但【不能】【取得】【成功】,【或许】【还要】【发生】【其他】变故。【况且】,不【一定】【要对】魏博采取军事【行动】。【事情】【的发】展【趋势】很【清楚】,【希望】陛下【不用】迟【疑了】。”宪宗【猛然】【起身】【用力】拍着案子说:“朕【决定】不采取军事【行动】,“李绛说:“【虽然】陛下【说了】此话,【恐怕】在退朝【以后】,还【会有】【人来】【迷惑】陛【下的】【听闻】。”宪宗【面色】庄重,【声音】严厉【地说】:“朕【的意】图【已经】【决定】【下来】了,谁【能够】来【迷惑】朕!”
  既而田怀谏幼弱,军政皆决于家僮蒋士则,【数以】爱憎移易诸将,众皆【愤怒】。朝命久不至,军中【不安】。田兴晨入府,【士卒】【数千】【人大】噪,环兴而拜,请为留后。兴惊仆于地,【众不】散;【久之】,兴度【不免】,乃谓众曰:“汝肯听吾言乎!”皆曰:“惟命。”兴曰:“勿犯副大使,守朝廷法令,申版籍,请官吏,【然后】可。”皆曰:“诺。”兴乃杀蒋士【则等】【十余】人,迁怀谏于外。
  【不久】,【由于】田怀谏幼稚【弱小】,军中政事【完全】由家【中的】仆从蒋士则决断。蒋士则屡次【凭着】【个人】的爱憎调动诸将,【大家】都【愤怒】【起来】上。朝廷【的任】命长【时间】【没有】送到,军中将士更【是不】能安【下心】【来了】。【有一】次,田兴在【早上】【前往】军府,【数千】名士兵【大声】喊叫,围着田兴【行礼】,请田兴担任留后。田兴惊惶得扑倒【在地】,【众人】仍【然不】肯【散去】。过【了许】久,田兴【估计】【难以】走脱,便对【大家】说:“【你们】【愿意】听【从我】【的话】吗?”【大家】都说:“请下【命令】吧。”田兴说:“【不许】冒犯副大使,遵守朝廷【的法】纪【命令】,向朝廷申报版图户籍,请朝廷任命官吏,【做到】【这些】【以后】,【我才】【答应】【你们】。”【大家】都说:“好吧。”【于是】,田兴【杀了】蒋士【则等】十多【个人】,将田怀谏迁移【到外】地【去了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