资治通鉴·唐纪·唐纪五十五

栏目:百科 发表于:2020-01-21 21:01查看: 15
  起玄黓执徐十月,尽柔兆涒滩,凡四年有奇。
  宪宗昭文章武犬至至神孝【皇帝】中【之上】
  ◎ 元和【七年】壬辰,公元八一二年
  冬,十月,乙未,魏博监军以状闻,上亟召宰相,谓李绛曰:“卿揣魏博若符契。”李吉甫请遣中使宣慰以观其变,李绛曰:“【不可】。今田兴奉其【土地】兵众,坐待诏命,不乘此际推心抚纳,结以【大恩】,必待敕使至彼,持将士表来为请节钺,【然后】【与之】,【则是】恩出于下,非出于上,将士为重,朝廷为轻,其感戴【之心】亦非【今日】之比也。【机会】一失,悔【之无】及!”吉甫素与枢密使梁守谦相结,守谦亦【为之】言于上曰:“【故事】,皆遣中使宣劳,今此镇独无,恐更不谕。”【上竟】遣中使张忠顺如魏博宣慰,欲俟其还而议之。癸卯,李绛复上言:“朝廷恩威得失,【在此】【一举】,【时机】【可惜】,【奈何】弃之!利害甚明,愿圣心勿疑。计忠顺【之行】,甫【应过】陕,乞明旦即降白麻除兴节度使,犹可及也。”上欲且除留后,绛曰:“兴恭顺【如此】,自非恩【出不】次,则无以使【之感】激殊常。”【上从】之。甲辰,以兴为魏博节度使。忠顺未还,制【命已】至魏州。兴感恩流涕,士众【无不】鼓舞。
  庚戌,更名皇子宽曰恽,察曰悰,寰曰忻,寮曰悟,审曰恪。李绛又言:“魏博五十馀【年不】沾皇化,【一旦】举六州【之地】来归,刳河朔之腹心,倾叛【乱之】巢穴,不有重赏【过其】所望,则无以慰【士卒】【之心】,使四邻劝慕。请发内库钱百五【十万】缗以赐之。”【左右】宦官【以为】“所与【太多】,【后有】此比,将何以给之?”上以语绛,绛曰:“田兴不贪专【地之】利,【不顾】四邻之患,归命圣朝,陛下【奈何】爱小费而遗大计,不以【收一】【道人】心!钱【用尽】更来,机事一失【不可】复追。借使国家发【十五】万兵以取六州,期年而克之,其费岂止百五【十万】缗【而已】乎!”上悦,曰:“朕【所以】恶衣菲食,蓄聚货财,正为欲平定【四方】;【不然】,徒贮之府库何为!”【十一】月,辛酉,遣知制诰裴【度至】魏博宣慰,以钱百五【十万】缗赏军士,六州百姓给复【一年】。军士受赐,【欢声】如雷。成德、兗郓使者数辈【见之】,相顾【失色】,叹曰:“倔【强者】果何益乎!”度为兴陈君臣上【下之】义,兴听之,终夕不倦,待度礼极厚,请度遍至所部州县,宣布朝命。奏乞除节度副使于朝廷,诏以户部郎中河东胡证【为之】。兴又奏所部缺官【九十】员,请有司注拟,行朝廷法令,输赋税。田承嗣【以来】室屋僭侈者,皆避不居。郓、蔡、恒遣游客间说百方,兴终【不听】。李师道【使人】谓宣武节度使韩弘曰:“我世与田氏【约相】保援,今兴非其族,又首变两河事,亦公【之所】恶也!【我将】与成德【合军】讨之!”弘曰:“我【不知】利害,知奉诏【行事】耳。若兵北渡河,我则以兵东取曹州!”师道惧,【不敢】动。
  田兴既葬田季安,送田怀谏于京师。辛已,以怀谏为右监门卫将军。
  李绛奏振武、天德【左右】良田可万顷,请择能吏开置营田,【可以】省费足食,【上从】之。绛命度支使卢坦经度用度,四年【之间】,开田四千八百顷,收谷四千馀万斛,岁省度支钱【二十】馀万缗,边防赖之。
  上尝于延英谓宰相曰:“卿辈当为朕惜官,勿【用之】私亲故。”李吉甫、权德舆皆谢【不敢】。李绛曰:“崔祐甫月言,‘非亲非故,不谙其才。’谙者尚【不与】官,不谙者何敢复与!但问其才器与官相称否耳。若避亲故之嫌,使圣朝亏多士之美,此乃偷安之臣,非至公之【道也】。苟【所用】非其人,则朝廷自有典刑,谁敢逃之!”上曰:“诚如卿言。”
  是岁,吐蕃寇泾州,及西门【之外】,驱掠人畜【而去】。上患之,李绛上言:“京西、京北皆【有神】策镇兵,始,置之欲以备御叶蕃,使与节度使掎角相应也。今则鲜衣美食,坐耗县官,每有寇至,节度使邀与俱进,则云申取中尉处分;【比得】其报,虏【去远】矣。纵有果锐之将,闻命奔赴,节度使无刑戮以相制之,【相视】平交,【左右】前却,莫肯用命,何所益乎!请据【所在】【之地】士马及衣粮、器械皆割隶当道节度使,使号令齐壹,如臂之使指,则军威大振,虏【不敢】入寇矣。”上曰:“朕【不知】旧事【如此】,当亟【行之】。”既【而神】策军骄恣日久,不乐隶节度使,竟为宦【者所】沮而止。
  ◎ 元和八年癸巳,公元八一三年
  春,正月,癸亥,以博州刺史田【融为】相州刺史。融,兴之兄也。融、兴幼孤,融长,养而教之。兴尝于军中角射,一军莫及。融退而抶之曰:“尔【不自】晦,祸将及矣!”故兴【能自】全于猜暴【之时】。
  勃海定王元瑜卒,弟言义权知国务。庚午,以言义为勃海王。
  李吉甫、李绛数争论于【上前】,礼部尚书、同平章事权德舆居中【无所】可否,上鄙之。辛未,德舆罢守本官。
  辛卯,赐魏博节度使田兴名弘正。
  司空、同平章事于由页久留长安,郁郁【不得】志。有梁正言者,【自言】与枢密使梁守谦同宗,能为人属请,由页使其子太常丞敏重赂正言,求出镇。【久之】,正言诈渐露,敏【索其】赂【不得】,诱其奴,支解之,弃溷中。事觉,由页帅其子【殿中】少监季友等素服诣建福门请罪,门【者不】内。退,负南墙而立,遣人上表,阁门以无印引【不受】。日暮方归,明日,复至。丁酉,由页左授恩王傅,仍绝朝谒。敏流雷州,季友等皆贬官,僮【奴死】者【数人】。敏至秦岭而死。事连僧鉴虚。鉴虚自贞元【以来】,以财交权幸,受方镇赂遗,厚自奉养,吏【不敢】诘。【至是】,权幸争【为之】言,上欲释之,中丞薛存诚【不可】。上遣中使诣台宣旨曰:“朕欲面诘此僧,非释之也。”存诚对曰:“陛下必欲面释此僧,请先杀臣,【然后】取之,【不然】,臣【期不】奉诏。”上嘉而从之。三月,丙辰,杖杀鉴虚,没其【所有】之财。
  甲子,征前西川节度使、同平章事武元衡入知政事。
  夏,六月,【大水】。上【以为】阴盈之象,辛丑,出宫人二百车。
  秋,七月,辛酉,振武节度使李光进请修受降城,兼理河防。时受降城为河所毁,李吉甫请徙其徒【于天】德故城,李绛及户部侍郎卢坦【以为】:“受降城,张仁愿所筑,当碛口,据虏要冲,美水草,守边之利也。今避河患,退【二三】【里可】矣,【奈何】舍万代永安之策,徇【一时】省费之便乎!况天德故城僻处确瘠,去河绝远,烽候警急【不相】应接,虏忽唐突,势无由知,【是无】【故而】蹙国二【百里】也。”及城使周怀义奏利害,与绛、坦同。上卒用吉甫策,以受降城【骑士】隶天德军。李绛言于上曰:“边兵徒【有其】数而无【其实】,虚费衣粮,将帅但缘私役使,聚其货财以结权幸【而已】,未尝训练以【备不】虞,此【不可】不【于无】事【之时】豫留圣意也。”时受降城兵籍旧四【百人】,及天德军交兵,止【有五】十人,器械止【有一】弓,自馀称是。故绛言及之。上惊曰:“边兵乃如【是其】虚邪!卿曹当加按阅。”会绛罢相而止。
  乙巳,废天威军,以其众隶神策军。丁未,辰、溆州贼帅张伯靖请降。九月,辛亥,以伯靖为归州司马,委荆南军前驱使。
  初,吐蕃欲作乌兰桥,先贮材于河侧,朔方潜遣人投之于河,终【不能】成。虏知朔方、灵盐节度使王佖贪,先厚赂之,【然后】并【力成】桥,仍筑月城守之。自是朔方御寇不暇。
  冬,十月,回鹘发兵度碛南,自柳谷西击吐蕃。壬寅,振武、天德军奏回鹘数吉骑至辟鸟弟鸟泉,边军戒严。
  振武节度使李进贤,不恤【士卒】。判官严澈,绶之子也,以刻核得幸于进贤。进贤使牙将杨遵宪将【五百】骑趣东受降城以备回鹘,所给资装多虚估。至鸣沙,遵宪屋【处而】【士卒】【暴露】。众【发怒】,夜,聚薪环其屋而焚之,卷甲而还。庚寅夜,焚门,攻进贤,进贤逾城走,军士屠其家,并杀严澈。进贤奔静边军。
  群臣累表请立德妃郭氏为皇后。上以妃门宗【强盛】,恐正位【之后】,后宫莫得进,托以岁时禁忌,竟【不许】。
  丁酉,振武监军骆朝宽奏乱兵已定,请给将士衣。上怒,以夏绥节度使张煦为振武节度使,将夏州兵二千赴镇,仍命河东节度使王锷以兵二千纳之,听以【便宜】从事。骆朝宽归罪【于其】将苏若方而【杀之】。
  发郑滑、魏博卒凿黎阳古河【十四】里,以纾滑州水患。
  【上问】宰相:“人言外间朋党大盛,【何也】?”李绛对曰:“【自古】人君所甚恶者,莫若人臣为朋党,故小人谮君子者必曰朋党。何则?朋党【言之】则【可恶】,寻之则无迹故也。东汉之末,凡【天下】贤人君子,宦官皆谓之党【人而】【禁锢】之,遂以亡国。此皆【群小】欲害善【人之】言,愿陛下深察之!夫君子固与君子合,岂可必使之【与小】【人合】,【然后】谓之非党邪!”
  ◎ 元和九年甲午,公元八一四年
  春,正月,甲戌,王锷遣兵五千余张煦于善羊栅。乙亥,煦入单于都扩府,诛乱者苏国珍等二百五【十三】人。二月,丁丑,贬李进贤【为通】州刺史。甲午,骆朝宽坐纵乱者,杖之【八十】,夺色,配役定陵。
  李绛屡以足疾辞位。癸卯,罢为礼部尚书。初,上欲相绛,【先出】叶突承璀为淮南监军,【至是】,上召还承璀,先罢绛相。甲辰,承璀至京师,复【以为】弓箭库使、左神策中尉。
  李吉甫奏:“国家旧置六胡州【于灵】、盐【之境】,开元中废之,更置宥州以领降户,天宝中,宥州寄理于经略军,宝应【以来】,因循遂废。今请复之,以备回鹘,抚党项。”【上从】之,夏,五月,庚申,复置宥州,理经略军,取鄜城神策屯兵九千以实之。先是,回鹘屡请婚,朝廷以公主出降,其费甚广,故未之许。礼部尚书李绛上言,【以为】:“回鹘凶强,【不可】无备;淮西穷蹙,【事要】【经营】。今江、淮大县,岁所入赋有【二十】万缗者,【足以】备降【主之】费,陛下何爱一县之赋,不以羁縻劲虏!回鹘若得许婚,必喜而无猜,【然后】【可以】修城堑,蓄甲兵,边备既完,得专意淮西,功必万全。今既未降公主而虚弱西城;碛路无备,更修天德以疑虏心。【万一】北边有警,则淮西遗丑复延【岁月】之命矣!倘虏骑南牧,国家非【步兵】三万,骑五千,【则不】【足以】抗御!借使一岁而胜之,其费岂特降【主之】比哉!”【上不】听。
  乙丑,桂王纶薨。
  六月,壬寅,以【河中】节度使张弘靖为刑部尚书,同平章事。弘靖,延赏之子也。
  翰林学士独孤郁,权德舆之婿也。上叹郁之才美曰:“德舆得婿郁,我反【不及】邪!”先是尚主皆取贵戚及勋臣之家,上始命宰相选公卿、【大夫】子弟文雅可居清贯者,诸家多【不愿】,惟杜佑孙司议郎悰不辞。秋,七月,戊辰,以悰为【殿中】少监、驸马都尉,尚岐阳公主。公主,上长女,郭妃所生也。八月,癸巳,成婚。公主有贤行,杜氏大族,尊【行不】翅【数十】人,公主卑委怡顺,【一同】家人礼度,【二十】馀年,人未尝以丝发间指为贵骄。始至,【则与】悰谋曰:“上所赐奴婢,卒不肯穷屈,奏请纳之,悉自市寒贱可制指者。”自是闺门落【然不】闻人声。
  闰月,丙辰,彰义节度使吴少阳薨。少阳在蔡州,阴聚亡命,牧养马骡,时抄掠寿州茶山以实其军,其子摄蔡州刺史元济,匿丧,以病闻,自领军务。
  【上自】平蜀,即欲取淮西。淮南节度使李吉甫上言:“少阳军中上下携离,请徙理寿州以【经营】之。”会朝廷方讨王承宗,未暇也。及吉甫入相,田弘正以魏博归附。吉甫【以为】汝州扞蔽东都,河阳宿兵,【本以】制魏博,今弘正归附。则河阳为内镇,不应屯重兵以示猜阻。辛酉,以河阳节度使乌重胤为汝州刺史,充河阳、怀、汝节度使,徙理汝州。己巳,弘正检校右仆射,赐其军钱【二十】万缗,弘正曰:“吾未若移河阳军【之为】喜也。”九月,庚辰,以洺州刺史李光颜为陈州刺史,充忠武都知兵马使。以泗州刺史令狐通为寿州【防御】使。通,彰之子也。丙戌,以山南东道节度使袁滋为荆南节度使,以荆南节度使严绶为山南东道节度使。
  吴少阳判官苏兆、杨元卿、大将侯惟清皆劝少阳入朝。元济【恶之】,杀兆,囚惟清。元卿先奏【事在】长安,具以淮西虚实及取元济之策告李吉甫,请讨之。时元济犹匿丧,元卿劝吉甫,凡蔡使入奏者,【所在】止之。少阳死【近四】【十日】,【不为】辍朝,但易环蔡诸镇将帅,益兵为备。元济杀元卿妻及四男以圬射堋。淮西宿将董重质,吴少诚少婿也,元济【以为】谋主。
  戊戌,加河东节度使王锷同平章事。
  李吉甫言于上曰:“淮【西非】如河北,四无党援,国家常宿【数十】万兵以备之,劳费【不可】支也。失今不取,后难图矣。”上将讨之,张弘靖请先为少阳辍朝、赠官,遣使吊赠,待其【有不】顺之迹,【然后】加兵,【上从】之,遣工部员外郎李君何吊祭。元济不迎敕使,发兵四出,屠舞阳,焚叶,掠鲁山、襄城,关东震骇,君何【不得】入而还。
  冬,十月,丙午,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赵公李吉甫薨。
  壬戌,以忠武节度副使李光颜为节度使。甲子,以严绶为申、光、蔡招抚使,督诸道兵招讨吴元济,乙丑,命内常侍知省事崔潭峻监其军。戊辰,以尚书左丞吕元膺【为东】都留守。
  党项寇振武。
  【十二】月,戊辰,以尚书右丞韦贯之同平章事。
  ◎ 元和十年乙未,公元八一【五年】
  春,正月,乙酉,加韩弘守司徒。弘镇宣武,十馀【年不】入朝,颇以【兵力】【自负】,朝廷亦不以忠纯待之。王锷加同平章事,弘耻班【在其】下,与武元衡书,颇露【不平】【之意】。朝廷方倚其形势以制吴元济,故迁官,使居锷上以宠慰之。
  吴元济纵兵侵掠,及于东畿。己亥,【制削】元济官爵,命宣武等十【六道】【进军】讨之。严绶击淮西兵,小胜,不设备,淮西兵夜还袭之。二月,甲辰,绶败于磁丘,却五十馀里,驰入唐州而守之。寿州团练使令狐通为淮西【兵所】败,走保州城,境上诸栅尽为淮西所屠。癸丑,以左金吾大将军李文通【代之】,贬通昭州司户。诏鄂岳【观察】使柳公绰以兵五千授安州刺史李听,使讨吴元济。公绰曰:“朝廷以吾书生【不知】兵邪!”即奏请自行,许之。公绰至安州,李听属橐鞬迎之。公绰以鄂岳都知兵马使、先锋行营兵马都虞候二牒授之,选卒六千以属听,戒其部校曰:“行营【之事】,【一决】【都将】。”听感恩畏威,【如出】麾下。公绰号令整肃,区处军事,诸将【无不】服。【士卒】在行营者,其家疾病死丧,厚给之,妻淫泆者,沉之于江,【士卒】皆喜曰:“中丞【为我】治家,我何【得不】前死!”故每战皆捷。公绰所乘马,踶杀圉人,公绰命杀马以祭之,或曰:“圉【人自】不备耳,此良马,【可惜】!”公绰曰:“材良性驽,何足惜也!”竟【杀之】。
  河东将刘辅杀丰州刺史燕重旰,王锷诛之,及其党。
  王叔文之党坐谪官者,凡十【年不】量移,执政有怜其才欲【渐进】之者,悉召至京师。谏官争言其【不可】,上与武元衡亦【恶之】。三月,乙酉,皆【以为】远州刺史,官虽进而地益远。永州司马柳宗元为柳州刺史,朗州司马刘禹锡为播州刺史。宗元曰:“播州非人所居,而梦得亲在堂,万无母子俱往理。”欲请于朝,愿以柳易播。会中丞裴度亦为禹锡言曰:“禹锡诚有罪,然母老,【与其】子为死别,良可伤!”上曰:“为人子尤当自谨,勿贻亲忧,此则禹锡重可责也。”度曰:“陛【下方】侍太后,恐禹锡【在所】宜矜。”上良久,乃曰:“朕【所言】,以责为人子者耳,【然不】欲伤其亲心。”退,谓【左右】曰:“裴度爱我终切。”明日,改禹锡连州刺史。宗元善为文,尝作《梓人传》,【以为】:“梓【人不】执斧斤刀锯之技,专以寻引、规矩、绳墨度群木之材,视栋宇之制,相高深、圆方、短长之宜,指麾众工,各趋其事,不胜任者退之。大厦既成,则独名其功,受禄三倍。亦犹相【天下】者,立纲纪、整法度,择天【下之】士使称其职,居天【下之】人使安其业,【能者】进之,【不能】者退之,万国既理,而谈者独称伊、傅、周、召,其百执事之勤劳【不得】纪焉。【或者】【不知】体要,衒能矜名,亲小劳,侵众官,听听于府庭,而遗其大者远者,是【不知】相道【者也】。”
  又作《种树郭橐驼传》曰:“橐驼【之所】种,【无不】生且茂者。或问之,对曰:“橐驼【非能】使木寿且孳也。凡木之性,其根欲舒,其土欲故,既植之,勿动勿虑,去【不复】顾。其莳也若子,其置也若弃,则其天全而性得矣。它植者则【不然】,根拳而土易,爱之太恩,忧之太勤,旦视而暮抚,已去而复顾,甚者爪其肤以验其生枯,摇【其本】以观其疏密,而木之性日以离矣。虽曰爱之,【其实】【害之】;虽曰忧之,【其实】仇之。故不我若也!为政亦然。吾居乡见长人者,好烦其令,若甚怜焉而卒以祸之。旦幕吏来,聚民而令之,促其耕获,督其蚕织,吾小人辍饔飧以劳吏【之不】暇,【又何】以蕃吾【生而】安吾性邪!凡病且怠,职此故也。”此其文之【有理】【者也】。
  庚子,李光颜奏破淮西兵于临颍。
  田弘正遣其子布将兵【三千】助严绶讨吴元济。
  甲辰,李光颜又奏破淮西兵于南顿。
  吴元济遣使求救于恒、郓。王承宗、李师道数上表请赦元济,【上不】从。【是时】发诸道兵讨元济而【不及】淄青,师道使大将将二【千人】趣寿春,声言助官军讨元济,实欲为元济之援也。师道素养【刺客】奸人【数十】人,厚资给之,其徒说师道曰:“用【兵所】急,莫先粮储。今河阴院积江、淮租赋,请潜往焚之。募东都恶【少年】【数百】,劫【都市】,焚宫阙,则朝廷未暇讨蔡,先自救腹心。此亦救蔡一奇也。”师道从之。自是【所在】盗贼窃发。辛亥暮,盗【数十】【人攻】河阴转运院,杀伤十馀人,烧钱帛【三十】馀万缗匹、谷二万馀斛,【于是】人情恇惧。群臣多请罢兵,【上不】许。诸军讨淮西久【未有】功,五月,上遣中丞裴度诣行营宣慰,察用兵形势。度还,言淮西必可取之状,且曰:“观诸将,惟李光颜勇【而知】义,必能立功。”上悦。考功郎中、知制诰韩愈上言,【以为】:“淮西三小州,残弊困剧之馀,而当天【下之】【全力】,其【破败】可立而待。【然所】未可知者,在陛下断与【不断】耳。”因条陈用兵利害,【以为】:“今诸【道发】兵各二【三千】人,【势力】单弱,羁旅异乡,与贼【不相】谙委,望风慑惧。将帅以其客兵,待之既薄,使之又苦。或分割队伍,兵将相失,心孤意怯,【难以】有功。又【其本】军各须资遣,【道路】辽远,劳费倍多。闻陈、许、安、唐、汝、寿等州与贼连接处,村落百姓悉有兵器,习于【战斗】,识贼深浅,比来【未有】处分,犹愿自备衣粮,【保护】乡里。若令召募,立可成军。贼平【之后】,易使归农。乞悉罢诸道军,募土人以【代之】。”又言:“蔡州【士卒】皆国家百姓,若【势力】穷【不能】为恶者,不须【过有】【杀戮】。”
  丙申,李光颜奏败淮西兵于时曲。淮西兵晨压其垒而陈,光颜不【得出】,乃【自毁】其栅之【左右】,出骑以【击之】。光颜自将数骑冲其陈,出入数四,贼皆识之,矢集【其身】如?胃毛。其子揽辔止之,光颜举刃叱去。【于是】人争致死,淮西兵大溃,杀【数千】人。上以裴度为知人。
  【上自】李吉甫薨,悉【以用】兵事委武元衡。李师【道所】养客说李师道曰:“天子【所以】锐意诛蔡者,元衡赞之也,请密往刺之。元衡死,则他相【不敢】主其谋,争劝天子罢兵矣。”师道【以为】然,即资给遣之。
  王承宗遣牙将尹少卿奏事,为吴元济游说。少卿至中书,辞指【不逊】,元衡叱出之。承宗又上书诋毁元衡。
  六月,癸卯,天未明,元衡入朝,【出所】居靖安坊东门。有贼自暗【中突】出射之,从者皆【散去】,贼执元衡马行十馀【步而】【杀之】,取其颅骨【而去】。又入通化坊击裴度,伤其首,附沟中,度氈帽厚,得【不死】。傔人王义自后抱贼大呼,贼断义臂【而去】。京城大骇,【于是】诏宰相出入,加金吾【骑士】张弦露刃以卫之,所过坊门呵索甚严。朝士未晓【不敢】【出门】。上或御殿【久之】,班犹未齐。
  贼遗纸【于金】吾及府、县,曰:“毋急捕我,【我先】杀汝。”故捕贼者【不敢】甚急。兵部侍郎许孟容见上言:“【自古】【未有】宰相横尸路隅而盗不获者,此朝廷之辱也!”因涕泣。又诣中书挥涕言:“请奏起裴中丞为相,大索贼党,穷其奸源。”戊申,诏中外【所在】搜捕,获贼者赏钱万缗,官五品;敢庇匿者,举族诛之。【于是】京城大索,公卿【家有】复壁、重橑者皆索之。
  成德军进奏院有恒州卒张晏等【数人】,行止无状,【众多】疑之。庚戌,神策将军王士【则等】告王承宗遣晏等杀元衡。吏捕得晏等【八人】,命京兆尹裴武、监察御史陈中师鞫之。癸亥,诏以王承宗【前后】三表出示百僚,议其罪。
  裴度病疮,卧二旬,诏以卫兵宿其第,中使问讯【不绝】。或请罢度官以安恒、郓【之心】,上怒曰:“若罢度官,是奸谋得成,朝廷无复纲纪。吾用【度一】人,足破二贼。”甲子,上召度入对。乙丑,以度为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。度上言:“淮西,腹【心之】疾,【不得】不除。且朝廷业已讨之,两河籓镇跋扈者,【将视】此【为高】下,【不可】中止。”上【以为】然,悉【以用】兵事委度,讨贼愈急。初,德宗多猜忌,朝士【有相】【过从】者,金吾皆伺察以闻,宰相【不敢】私第见客,度奏:“今寇盗【未平】,宰相宜招延【四方】贤才与参谋议”,始请于私第见客,许之。
  陈中师按张晏等,具服杀武元衡。张弘靖疑【其不】实,屡言于上,【上不】听。戊辰,斩晏等五人,杀其党【十四】人,李师道客竟潜匿亡去。
  秋,七月,庚午朔,灵武节度使李光进薨。光进与弟光颜友善,光颜先娶,其母委以家事。母卒,先进后娶,光颜使其妻奉管龠,籍财物,归【于其】女以。光进反之曰:“新妇逮【事先】姑,先姑命主家事,【不可】易也。”因相持而泣。
  甲戌,诏数王承宗【罪恶】,绝其朝贡,曰:“冀其翻【然改】过,束身自归。攻讨之期,更俟后命。”
  八月,己亥朔,日有食之。
  李师道置留后院于东都,本【道人】杂沓往来,吏【不敢】诘。时淮西兵犯东畿,【防御】兵悉屯伊阙。师道潜内兵于【院中】,至【数十】【百人】,谋焚宫阙,纵兵杀掠,己烹牛飨士。明日,将发,其【小卒】诣留守吕元膺告变,元膺亟追伊阙兵围之。贼众突出,【防御】兵踵【其后】,【不敢】迫,贼出长夏门,望山而遁。是【时都】城震骇,留守兵寡弱。元膺坐皇【城门】,指使【部分】,意气【自若】,都人赖以安。
  东都西南接邓、虢,皆【高山】深林,民不耕种,专以射猎为生,人皆趫勇,谓之山棚。元膺设重购以捕贼。数日,【有山】棚鬻鹿,贼遇而夺之,山棚走召其侪类,且引官军共围之谷中,尽获之。按验,得其魁,乃中岳寺僧圆净,故尝为史思明将,勇悍过人,为师道谋,多买田于伊阙、陆浑【之间】,以舍山棚而衣食之。有訾嘉珍、门察者,潜【部分】以属圆净,圆净以师道钱【千万】,阳为治佛光寺,结党定谋,约令嘉珍等窃发城中,圆净举火于山中,集二县山棚入城【助之】。圆净时年【八十】馀,捕者既得之,奋锤击其胫,【不能】折。圆净骂曰:“鼠子,折人胫且【不能】,敢称健儿!”乃自置其胫,教使折之。临刑,叹曰:“误我事,【不得】使洛城流血!”党与死者凡【数千】人。留守、【防御】将【二人】及驿卒【八人】皆受其职名,【为之】耳目。
  元膺鞫訾嘉珍、门察,始知杀武元衡者乃师【道也】。元膺密以闻,以槛车送【二人】诣京师。上业已讨王承宗,【不复】穷治。元膺上言:“近日籓镇跋扈不臣,【有可】容贷者。【至于】师道谋屠都城,烧宫阙,悖逆尤甚,【不可】不诛。”上【以为】然。而方讨吴元济,绝王承宗,故未暇治师【道也】。
  乙丑,李光颜败于时曲。
  初,上以严绶在河东,所遣裨将多立功,故使镇襄阳,且督诸军讨吴元济。绶无他材能,到军之日,倾府库,赉【士卒】,累年之积,一朝而尽。又厚赂宦官以结声援,拥八州之众万馀人屯境上,闭壁经年,无尺寸功,裴度屡言其军无政。九月,癸酉,以韩弘为淮西诸军都统。弘乐【于自】擅,欲倚贼【以自】重,【不愿】淮西速平。李光颜在诸将中战最力,弘欲结其欢心,举大梁城索【得一】美妇人,教之歌舞丝竹,饰以珠玉金翠,直数【百万】钱,遣使遗之,使者先致书。光颜乃大飨将士,使者进妓,容色【绝世】,【一座】尽惊。光颜谓使者曰:“【相公】愍光颜羁旅,赐以美妓,荷德诚深。然【战士】【数万】,皆弃家远来,冒犯白刃,光颜何忍独以声色自娱悦乎!”因流涕,座者皆泣。即于席上厚以缯帛赠使者,并妓返之,曰:“为光颜【多谢】【相公】,光颜【以身】许国,誓【不与】逆贼同戴【日月】,【死无】贰矣!”
  冬,十月,庚子,始分山南东【道为】两节度,以户部侍郎李逊为襄、复、郢、均、房节度使,以右羽林大将军高霞寓为唐、随、邓节度使。朝议以唐与蔡接,故使霞寓专事攻战,而逊调五州之赋以饷之。
  辛丑,刑部侍郎权德舆奏:“自开元【二十】【五年】修《格式律令事类》后,【至今】《长行敕》,近删定为【三十】卷,请施行。”从之。
  【上虽】绝王承宗朝贡,【未有】诏讨之。魏博节度使田弘正屯兵于【其境】,承宗屡【败之】,弘正忿,表请【击之】,【上不】许。表十上,乃听至贝州。丙午,弘正军于贝州。
  庚戌,东都奏盗焚柏崖仓。
  【十一】月,寿州刺史李文通奏败淮西兵。壬申,韩弘请命众军合攻淮西,从之。
  李光颜、乌重胤败淮西兵【于小】溵水,拔其城。
  乙亥,以严绶【为太】子少保。
  盗焚襄州佛寺军储。尽徙京城积草于四郊以备火。
  丁丑,李文通败淮西兵于固始。
  戊寅,盗焚献陵寝宫、永巷。
  诏发振武兵二千,会义武军以讨王承宗。
  己丑,吐蕃款陇州塞,请互市,许之。
  初,吴少阳闻信州人吴武陵名,邀【以为】宾友,武陵不答。及元济反,武陵以书谕之曰:“足下勿谓部曲不我欺,人情与足【下一】也。足下反天子,人亦欲反足下。易【地而】论,则其情可知矣。”
  丁酉,武宁节度使李愿奏败李师【道之】众。时师道数遣兵攻徐州,败萧、沛数县,愿悉【以步】骑委都押牙温人王智兴,【击破】之。【十二】月,甲辰,智兴【又破】师【道之】众,斩首二千馀级,逐北至平阴而还。愿,晟之子也。
  东都【防御】使吕元膺请募山棚以卫宫城,从之。
  乙丑,河东节度使王锷薨。
  王承宗纵兵四掠,幽、沧、定三镇皆苦之,争上表请讨承宗。上欲许之。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张弘靖【以为】“两役并兴,恐国力【所不】支,请并力平淮西,乃征恒冀。”【上不】【为之】止,弘靖乃求罢。
  ◎ 元和十【一年】丙申,公元八一【六年】
  春,正月,己已,以弘靖同平章事,充河东节度使。
  乙亥,幽州节度使刘总奏败成德兵,拔武强,斩首千馀级。
  庚辰,翰林学士、中书舍人钱徽,驾部郎中、知制诰萧俛,各解职,守本官。时群臣请罢兵者众,上患之,故黜徽、俛以警其馀。徽,吴【人也】。
  癸未,【制削】王承宗官爵,命河东、幽州、义武、横海、魏博、昭义【六道】进讨。韦贯之屡请先取吴元济、后讨承宗,曰:“陛下【不见】建中【之事】乎?始于讨魏及齐,而蔡、燕、赵皆【应之】,卒致硃泚之乱,由德宗【不能】忍【数年】之愤邑,欲太平之功速成效也。”【上不】听。
  甲申,盗断建陵门戟四【十七】枝。
  二月,西川奏吐蕃赞普卒,新赞普可黎可足立。
  乙已,以中书舍人李逢吉为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。逢吉,玄【道之】曾孙也。
  乙卯,昭义节度使郗士美奏【破成】德兵,斩首千馀级。
  南诏劝龙晟淫虐不道,上下怨疾,弄栋节度王嵯巅弑之,立其弟劝利。劝利德嵯巅,赐姓蒙氏,谓之“大容”。容,蛮言兄也。
  己未,刘总【破成】德兵,斩首千馀级。
  荆南节度使袁滋父祖墓在朗山,请入朝,欲劝上罢兵。行至邓州,闻萧俛、钱徽贬官。及见上,更【以必】克劝之,仅得还镇。
  辛酉,魏博奏败成德兵,拔其固城。乙丑,又奏拔其鸦城。
  三月,庚午,太后崩。辛未,敕以国哀,诸司公事权取中书门下处分,不置摄冢宰。寿州团练使李文通奏败淮西兵于固始,拔钅敖山。己卯,唐邓节度使高霞寓奏败淮西兵于郎山,斩首千馀级,焚二栅。
  幽州节度使刘总围乐寿。
  夏,四月,庚子,李光颜、乌重胤奏败淮西兵于陵云栅,斩首【三千】级。
  辛亥,司农卿皇甫镈以兼中丞权判度支。镈始以聚敛得幸。
  乙卯,刘总奏【破成】德兵于深州,斩首二千【五百】级。
  乙丑,义武节度使浑镐奏【破成】德兵于九门,杀千馀人。镐,瑊之子也。
  宥州军乱,逐刺史骆怡。夏州节度使田进讨平之。
  五月,壬申,李光颜、乌重胤奏败淮西兵于陵去栅,斩首二千馀级。
  六月,甲辰,高霞寓大败于铁城,仅【以身】免。时诸将讨淮西者,胜则虚张杀获,败则匿之。【至是】,大败【不可】掩,始上闻,中外骇愕。宰相入见,将劝上罢兵,上曰:“【胜负】兵家之常,今但当论用兵方略,察将帅【之不】胜任者【易之】,兵食【不足】者【助之】耳。岂【得以】一将失利,遽议罢兵邪!”【于是】独用裴度之言,它人【言罢】兵者亦稍息矣。己酉,霞寓退保唐州。
  上责高霞寓之败,霞寓称李逊应接不至。秋,七月,丁丑,贬霞寓为归州刺史,逊亦左迁恩王傅。以河南尹郑权为山南东道节度使。以荆南节度使袁滋为彰义节度、申、光、蔡、唐、随、邓【观察】使,以唐州为理所。
  壬午,宣武军奏破郾【城之】众二万,杀二千馀人,捕虏千馀人。
  田弘正奏【破成】德兵于南宫,杀二千馀人。
  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韦贯之,性高简,好甄别流品,又数请罢用兵。左补阙张宿毁之于上,云其朋党。八月,壬寅,贯之罢为吏部侍郎。
  诸军讨王承宗者【互相】观望,独昭义节度使郗士美引精兵压【其境】。己未,士美奏大破承宗之众于柏乡,杀千馀人,降者亦如之,为三垒以环柏乡。
  庚申,葬庄宪皇后于丰陵。
  九月,乙亥,右拾遗独孤朗坐请罢兵,贬兴元府会曹。朗,及之子也。
  饶州【大水】,漂失四千七百户。
  丙子,以韦贯【之为】湖南【观察】使,犹坐前【事也】。辛巳,以吏部侍郎韦顗、考功员外郎韦处厚等【皆为】远州刺史,张宿谗之,【以为】贯之之党也。顗,见素之孙;处厚,夐之九世孙也。
  乙酉,李光颜、乌重胤奏拔吴元济陵云栅。丁亥,光颜又奏拔石、越二栅,寿州奏败殷【城之】众,拔六栅。
  冬,【十一】月,壬戌朔,容管奏黄洞蛮为寇。乙丑,邕管奏击黄洞蛮,却之,复宾、蛮等州。
  丙寅,加幽州节度使刘总同平章事。
  李师道闻拔陵云栅而惧,诈请输款。上【以力】【未能】讨,加师道检校司空。
  王锷家二奴告锷子稷改父遗表,匿所献家财。上命鞫于内仗,遣中使诣东都检括锷家财。裴度谏曰:“王锷既没,其所献之财已为【不少】。今【又因】奴告检括其家,臣恐诸将帅闻之,各【以身】后为忧。”上遽止使者。己巳,以二奴付京兆,杖【杀之】。
  庚午,以给事中柳公绰为京兆尹。公绰初赴府,【有神】策小将跃马横冲前导,公绰驻马,杖【杀之】。明日,入对延英。上色甚怒,诘其专【杀之】状。对曰:“陛【下不】以臣无似,使待罪京兆。京兆为辇毂师表,今视事【之初】,而小将敢尔唐突,此乃轻陛下诏命,非独慢臣也。臣知杖无礼【之人】,【不知】其为神策军将也。”上曰:“何不奏?”对曰:“臣职当杖之,不当奏。”上曰:“谁当奏者?”对曰:“本军当奏;若【死于】街衢,金吾街使当奏;在坊内,【左右】巡使当奏。”【上无】以罪之,退,谓【左右】曰:“汝曹须作意【此人】,朕亦畏之。”
  讨淮西诸军近九万,上怒诸将久无功,辛已,命知枢密梁守廉宣慰,因留监其军,授【以空】名告身【五百】通及金帛,以劝死士。庚寅,先加李光颜等检校官,而诏书切责,示以无功必罚。
  辛卯,李文通奏败淮西兵于固始,斩首千馀级。
  【十二】月,壬寅,程执恭奏败成德兵于【长河】,斩首千馀级。
  义武节度使浑镐与王承宗战屡胜,遂引全师压【其境】,距恒州【三十】里而军。承宗惧,潜遣兵入镐境,焚掠城邑,【人心】始内顾而摇。会中使督其战,镐引兵进薄恒州,与承宗战,大败,奔还定州。丙午,诏以易州刺史陈楚为义武节度使,军中闻之,掠镐及家人衣,【至于】倮露。陈楚驰入定州,镇遏乱者,敛军中衣以归镐,以兵卫送还朝。楚,定州人,张茂昭之甥也。
  丁未,以翰林学士王涯为郎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。
  袁滋至唐州,去斥候,止其兵不使犯吴元济境。元济围其新兴栅,滋卑辞以请之,元济由【是不】复以滋为意。朝廷知之,甲寅,以太子詹事李愬为唐、随、邓节度使。愬,听之兄也。
  初置淮、颍水运使。杨子院米自淮阴溯淮入颍、至项城入溵,输于郾城,以馈讨淮西诸军,省汴运之费七万馀缗。
  己未,容管奏黄洞蛮屠岩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