资治通鉴·唐纪·唐纪五十六段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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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【皇帝】中【之下】元和【十二】年(丁酉、817)
  唐纪五【十六】 唐宪宗元和【十二】年(丁酉,公元817年)
  [1]春,正月,甲申,贬袁滋为抚州刺史。
  [1]春季,正月,甲申(二【十四】日),宪宗将袁滋贬为抚州刺史。
  李至唐州,军中承丧【败之】余,【士卒】皆惮战,知之,【有出】迓者,谓之曰:“天子知柔懦,能忍耻,故使来拊循尔曹。【至于】战攻进取,非吾【事也】。”众信而安之。
  李【来到】唐州。唐州【的军】【队在】【经受】死丧败亡后,将士【们都】【害怕】作战,李也【知道】【这种】状况。有【些人】【出来】迎接李,李便对【他们】说:“天子【知道】我柔弱怯懦,【能够】【忍受】耻辱,【因此】【让我】来抚慰【你们】。【至于】采取军事【行动】,就【不是】【我的】【事情】了。”【大家】【相信】了【他的】话,都【放心】了。
  亲行视【士卒】,伤病者存恤之,不事【威严】。或以军政不肃为言,曰:“吾非【不知】也。袁尚书专以恩惠怀贼,贼【易之】,闻吾至,必增备,吾故示【之以】不肃。彼必以【吾为】懦而懈惰,【然后】可图也。”淮西【人自】以尝败高、袁二帅,轻名位素微,遂【不为】备。
  李【亲自】【去看】望将【士们】,慰问抚恤【受伤】和生病【的人】,不摆【威严】的架子。【有人】进言说军中政事【不够】整肃,李说:“我【并不】【是不】【知道】。袁尚书专门以恩惠安抚【敌人】,【敌人】轻视他。【现在】,【敌人】【得知】我【来了】,【肯定】要增设防备。我故意让【敌人】【看到】我【军不】够整肃,【他们】【肯定】【以为】我是懦弱而又懒惰的,此【后才】【能够】【设法】【对付】【他们】。”淮西【人自】【认为】【曾经】【打败】过高霞寓和袁滋的【两个】主帅,因李【的名】望与官位素来【卑微】而轻视他,便【不再】作防备。
  [2]遣盐铁副使程异督财赋于江、淮。
  [2]宪宗【派遣】盐铁副使程异在江淮【地区】督理资财与赋税。
  [3]回鹘屡请尚公主,有司计其费近【五百】万缗,时中原方用兵,故上未之许。二月,辛卯朔,遣回鹘摩尼僧等归国;命宗正少卿李诚使回鹘谕意,以缓其期。
  [3]回鹘屡次求娶公主,【有关】部门【计算】所需费用将近【五百】万缗,而【当时】中【原地】区正【在用】兵打仗,【所以】宪宗【没有】【答应】回鹘的请求。二月,辛卯朔(初一),宪宗打发回鹘的摩尼教僧人等回国,【命令】宗正少卿李诚出使回鹘,晓示朝廷【的用】意,以便延缓通婚【的日】期。
  [4]李谋袭蔡州,表请益兵;诏以昭义、【河中】、坊步骑二千给之。丁酉,遣十将马少良将【十余】骑巡逻,遇吴元济捉生虞候丁士良,与战,擒之。士良,元济骁将,常【为东】边患;众请刳其心,许之。既而召诘之,士良无惧色。曰:“真丈夫也!”命释其缚。士良乃【自言】:“本非淮西士,贞元中隶安州,与吴氏战,为其所擒,自分死矣,吴氏释我而【用之】,【我因】吴氏而【再生】,故为吴氏父子【竭力】。【昨日】力屈,复为公所擒,亦分死矣,今公又生之,请尽死以报德。”乃【给其】衣服器械,署为捉生将。
  [4]李策划【袭击】蔡州,上表请求增派【兵力】,宪宗颁诏将昭义、【河中】、坊【的步】、【骑兵】两【千人】拨给【了他】。丁酉(初七),李【派遣】十将马少良率【骑兵】【十余】人巡回【侦察】,【遇到】吴元济的捉生虞候丁士良,【与他】交战,【将他】擒获。丁士良是吴元济骁勇善【战的】将领,【经常】【危害】东部的唐州、邓州等地。【大家】请求将丁士良【的心】剜【出来】,李【答应】【下来】。【不久】,李把丁士良叫来,当面责问他,丁士良【没有】【一点】【恐惧】【的神】色。李说:“丁士良真【是一】位大丈夫!”他【命令】为丁士良松绑。【于是】,丁士良【主动】说:“我【原来】【不是】淮西的官吏,贞元【年间】我隶属安州,与吴氏作战,被吴氏擒获,自忖【就要】被处【死了】,吴氏却【释放】并起用【了我】。我【因为】吴氏而【得以】【再次】存活【下来】,【所以】【我为】吴氏父子尽力效命。昨【天我】【力不】能支,又被您所擒获,【我也】料想【这次】可要被处【死了】,【现在】您又【让我】存活【下来】。请【让我】竭尽死力,报答【您的】恩德。”【于是】,李将衣服和器具又给【了他】,任命【他为】捉生将。
  [5]己亥,淮西行营奏克蔡州古葛伯城。
  [5]己亥(初九),淮西行营奏称攻克了蔡州【的古】葛伯城。
  [6]丁士良言于李曰:“吴秀琳拥【三千】之众,据文城栅,为贼左臂,官军【不敢】近者,有陈光洽【为之】谋主也。光洽勇而轻,好【自出】战,请为公先擒光洽,则秀琳自降矣。”戊申,士良擒光洽以归。
  [6]丁士良向李进言说:“吴秀琳【拥有】【三千】兵马,据有文城栅,【犹如】敌【人的】左臂。官军【不敢】【靠近】【他的】原由,【就在】【于有】陈光洽作【他的】主谋。陈光洽勇敢善战,【但是】【不够】稳重,【喜欢】【亲自】【出来】接战,请【让我】替您首先捉住陈光洽,吴秀琳【自然】【就会】投降了。”戊申(【十八】日),丁士良捉获了陈光洽,带【着他】回【来了】。
  [7]鄂岳【观察】使李道古引兵出穆陵关;甲寅,攻申州,克其外郭,【进攻】子城。城中守将夜出兵【击之】,道【古之】众惊乱,死者甚众。道古,皋之子也。
  [7]鄂岳【观察】使李道古率领兵马由穆陵关进发,甲寅(二【十四】日),【攻打】申州,攻克了申州外【围的】城郭,又进【军攻】打内城。在城中守卫【的将】领【夜间】派兵进击李道古,李道【古的】兵马惊惶散乱,死者【众多】。李道【古是】李皋【的儿】子。
  [8]淮西【被兵】【数年】,竭仓廪以奉【战士】,民【多无】食,采菱芡鱼鳖鸟兽食之,亦尽,相帅归官军者【前后】五千余户;贼亦患其耗粮食,【不复】禁。庚申,敕置行县以处之,为择县令,使之抚养,并置兵以卫之。
  [8]淮西【一连】【几年】【遭受】【战火】,【只得】竭尽粮仓的储备来奉养参【战的】士兵。百姓【多数】【没有】食物,便去【寻找】菱角、芡实、鱼鳖、鸟兽来吃,【但也】吃光了。百姓【聚在】【一起】归附官军【的先】后【有五】千多户。吴无济也【担心】百姓要【消耗】粮食,便【不再】禁止【他们】归降官军。庚申(【三十】日),宪宗敕令设置行县来安顿淮西降附的百姓,【为他】【们选】择县令,让县令体恤并赡养百姓,还设置【军队】【来保】卫【他们】。
  [9]三月,乙丑,李自唐州徙屯宜阳栅。
  [9]三月,乙丑(初五),李由唐州移兵屯驻宜阳栅。
  [10]郗士美败于柏乡,拔营而归,【士卒】死者千【余人】。
  [10]郗士美在柏乡【战败】,撤除营垒而回,死【去的】将士【有一】千多人。
  [11]戊辰,赐程执恭名权。
  [11]戊辰(初八),宪宗赐程执恭【名为】程权。
  [12]戊寅,王承宗遣兵二万入东光,断白桥路;程权【不能】御,以众归沧州。
  [12]戊寅(【十八】日),王承宗【派遣】兵马两【万人】,开进东光县,切【断了】白【桥的】通路,程权【不能】够【抵御】,率领【人马】【返回】沧州。
  [13]吴秀琳以文城栅降于李。戊子,引兵至文城西五里,遣唐州刺史李进诚将甲士八千至城下,召秀琳,城中矢石如雨,众【不得】前。进诚还报:“贼伪降,未可信也。”曰:“此待我至耳。”【即前】至城下,秀琳束兵投身马足下;抚【其背】慰劳之,降其众【三千】人。秀琳将李宪有材勇,更其名曰忠义而【用之】,悉迁妇女于唐州。【于是】唐、邓军气复振,【人有】欲战之志。贼中降【者相】继于道,【随其】所便【而置】之;闻有【父母】者,给粟帛遣之,曰:“汝曹皆王人,勿弃亲戚。”众皆感泣。
  [13]吴秀琳率文城栅兵马向李投降。戊子(二【十八】日),李领兵【来到】文城西面五里处,【派遣】唐州刺史李进诚率领兵士八千【人来】到城下,召呼吴秀琳,城中箭石【密集】如雨,【大家】【无法】【上前】。李进诚【回来】报告说:“敌【人是】【假装】投降,【是不】【能够】相【信的】。”李说:“【这是】等候我【前去】哩。”李【当即】【来到】城下,吴秀琳【收起】兵器,【一头】伏在李【的马】前,李抚摩着【他的】【脊背】,好言【安慰】他,收降了吴秀琳的【三千】【人马】。吴秀琳【的将】领李宪【既有】【才能】,【又很】勇敢,李【为他】改【名为】李忠义,【并且】起用【了他】。李将文城各将领【的女】眷【全部】迁移到唐州。【于是】,唐州与邓州军【中的】士【气又】振作【起来】,【人人】【都有】【准备】打仗【的决】心。【前来】投降的【敌军】在【道路】上【一个】【接着】【一个】,李便【根据】他【们的】具体【情况】,【一一】【做出】【安置】。【得知】归降者家【中有】【父母】【需要】照料的,便发给粮食与布帛,打发【他们】回去,还说:“【你们】【都是】朝廷的百姓,【不能】丢下亲属【不管】。”【大家】【都感】动得哭【起来】。
  官军与淮西兵夹水而军,诸军相顾望,无敢渡水者。陈许兵马使王沛先引兵五千渡水,据要【地为】城,【于是】河阳、宣武、河东、魏博等军相继皆渡,进逼郾城。丁亥,李光颜败淮西兵三万于郾城,【走其】将张伯良,杀【士卒】什【二三】。
  官军与淮西军【隔着】水驻扎【下来】,官【军的】各支【军队】【相互】踌躇观望,【没有】哪支【军队】有胆量【渡过】水。陈许兵马使王沛率领兵马五【千人】【率先】【渡过】水,【占领】要害【的地】点筑城。【于是】,河阳、宣武、河东、魏博等军【队都】【一个】【接着】【一个】地【渡过】水,进逼郾城。丁亥(二【十七】日),李光颜在郾城【打败】淮西兵马三【万人】,赶【走了】该军将领张伯良,【杀掉】【全军】将【士的】【十分】之【二三】。
  己丑,李遣【山河】十将董少玢等分兵攻诸栅【;其】日,少玢下马鞍山,拔路口栅。夏,四月,辛卯,【山河】十将马少良下岈山,擒淮西将柳子野。
  己丑(二【十九】日),李【派遣】【山河】十将董少玢【等人】【分别】出兵【攻打】各处栅垒。【就在】当天,董少玢【占领】马鞍山,攻克路口栅。夏季,四月,辛卯(初二),【山河】十将马少良【占领】岈山,擒获淮西将领柳子野。
  吴元济以蔡人董昌龄为郾城令,质其母杨氏。杨氏谓昌龄曰:“顺死贤于逆生,汝去逆而吾死,乃孝子也;从逆而吾生,是戮吾也。”会官军围青陵,绝郾城归路,郾城守将邓怀金谋于昌龄,昌龄劝之归国。怀金乃请降于李光颜曰:“城【人之】【父母】妻子皆在蔡州,请公来攻城,吾举烽求救,【救兵】至,公逆【击之】,蔡兵必败,【然后】吾降,则【父母】妻子庶免矣。”光颜从之。乙未,昌龄、怀金举城降,光颜引兵入据之。吴元济闻郾城不守,甚惧。时董重质将骡军守洄曲,元济悉发亲近及守城卒诣重质以拒之。
  吴元济任命蔡州人董昌龄为郾城县令,而将【他的】【母亲】杨氏当作人质。杨氏【告诉】董昌龄说:“顺承朝廷而死胜于叛逆朝廷【而生】。你【摆脱】叛逆,【就是】我【死了】,你【也是】我孝顺【的儿】子;你随从叛逆,【就是】我【活着】,也【等于】你杀【死了】我。”适值官军【包围】青陵,切【断了】郾城的退路,郾城守将邓怀金【去找】董昌龄商议,董昌龄便规劝他归顺朝廷。【于是】,邓怀金向李光颜请求投降说:“郾城将【士的】【父母】、妻子、儿【女都】住在蔡州,请您【前来】【攻打】郾城,我【点燃】烽火向蔡州请求援救,等援救的兵马【来到】郾城时,您便迎击【他们】,蔡州兵马必定【失败】。此后我再归降,郾城将【士的】【父母】、妻子、儿女【大约】便【能够】【幸免】于【死了】。”李光颜听从了【他的】主张。乙未(初六),董昌龄与邓怀金率领全城归降,李光颜带领兵马【占领】了郾城。吴元济【得知】郾城【失守】,【非常】【恐惧】。【当时】,董重质率领骡军在洄曲防守,吴元济将亲信将【士以】及守城士兵【全部】派往董重【质处】,以便【抵御】李光颜。
  李【山河】十将妫雅、田智荣下冶炉城。丙申,十将阎士荣【下白】狗、汶港二栅。癸卯,妫雅、田智荣破西平。丙午,游弈兵马使王义破楚城。
  李的【山河】十将妫雅、田智荣攻克了冶炉城。丙申(初七),【山河】十将阎士荣攻克【了白】狗、汶港两处栅垒。癸卯(【十四】日),妫雅、田智荣攻破西平。丙午(【十七】日),游弈兵马使王义攻下楚城。
  五月,辛酉,李遣柳子野、李忠义袭朗山,擒其守将梁希果。
  五月,辛酉(初二),李【派遣】柳子野和李忠义【袭击】朗山,擒获了守将梁希果。
  [14]六镇讨王承宗者兵【十余】万,回环【数千】里,既无统帅,又相【去远】,期约难壹,由是历二年无功,千里馈运,牛驴死者什【四五】。刘总既得武强,引兵出境才五里,留屯不进,月给度支钱【十五】万缗。李逢吉及朝士多言“宜并力先取淮西,俟淮西平,乘其胜势,回取恒冀,如拾芥耳!”上【犹豫】,久乃从之。丙子,罢河北行营,各使还镇。
  [14]讨伐王承宗【的河】东、幽州、义武、横海、魏博、昭义六藩镇,【拥有】兵马十多【万人】,辗转【数千】里,既设有统领各军【的主】帅,又【相隔】【遥远】,约【定的】日期【难以】【统一】,【因此】历时两年,【毫无】建树,【运输】物资【的路】程长【达千】里,死【去的】牛和驴有【十分】之【四五】。刘总【得到】武强后,率领兵马【走出】本道疆境【只有】五里地,便停【留下】来,屯兵不肯【前进】,每月朝廷拨给度支【掌管】【的钱】【十五】万缗。李逢吉【以及】朝中百官【往往】进言:“应当首先【合力】攻取淮西,等候淮西平定后,乘着【胜利】的形势,回兵攻取恒冀,就象拾取芥子【一样】【容易】了!”宪宗【迟疑】不决,过【了许】久,才听从了【大家】的建议。丙子(【十七】日),朝廷免【除了】河北行营,使六镇兵马【各自】【返回】本镇。
  [15]丁丑,李遣方城镇遏使李荣宗击青喜城,拔之。
  [15]丁丑(【十八】日),李【派遣】方城镇遏使李荣宗攻克青喜城。
  每得降卒,必亲引问委曲,由是贼中险易【远近】虚实尽知之。厚待吴秀琳,【与之】谋取蔡。秀琳曰:“公欲取蔡,非李【不可】,秀琳无能为也。”者,淮西骑将,有勇略,守兴桥栅,常陵暴官军。庚辰,率【士卒】刈麦于张柴村,召厢虞候史用诚,戒之曰:“尔以【三百】骑伏彼【林中】,又【使人】摇帜于前,若将焚其麦积者。素易官军,必轻骑来逐之。尔乃发骑掩之,必擒之。”用诚如言而往,生擒以归。将【士以】日多杀官军,争请【杀之】;【不许】,释缚,待以客礼。
  每当李【得到】归降的士兵,【一定】要【亲自】领来【询问】淮西【的底】细,【因此】【他对】敌方【的地】形和【兵力】分布都【了解】【清楚】了。李优待吴秀琳,【与他】策划夺取蔡州。吴秀琳说:“【如果】您【打算】夺取蔡州,非有李【不可】,我【是无】能为【力的】。”李是淮西的【骑兵】将领,勇敢【而有】谋略,防守兴桥栅,【经常】侵凌欺辱官军。庚辰(【二十】一日),李率领士兵在张柴村收割麦子,李叫来厢虞候史用诚,告诫【他说】:“【你带】领【骑兵】【三百】【人在】那片树【林中】埋伏【下来】,再【让人】在【前面】摇动旗帜,【做出】【将要】焚烧他【们的】麦堆的【样子】。李【平时】小看官军,【肯定】会率领轻【装的】【骑兵】【前来】驱逐【他们】。【这时】,你便派【骑兵】袭【取他】,【肯定】【能够】【将他】擒获。”史用诚【按照】李的吩咐【前往】,【活捉】李而回。【由于】李往日杀害了【许多】官军,将【士们】争着请求【将他】【杀掉】。李不肯【答应】,【给他】【松了】绑,以宾客的礼节对【待他】。
  时欲袭蔡,【而更】密其谋,独召及李忠义屏人语,或至夜分,【他人】莫得预闻。诸将恐为变,多谏;待益厚。【士卒】亦不悦,诸军日有牒【称为】贼内应,且言得贼谍者具言其事。恐谤先达于上,己【不及】救,乃持泣曰:“岂【天不】欲乎此贼邪!何吾【二人】相知之深而【不能】胜众口也。”因谓众曰:“诸君既【以为】疑,请令归【死于】天子。”乃械送京师,先密表其状,且曰:“若杀,则无以【成功】。”诏释之,【以还】。【见之】喜,执其手曰:“尔之得全,社稷之灵也!”乃署散兵马使,令佩刀巡警,出入帐中;或【与之】同宿,密语不寐达曙,有窃听于帐外者,但闻感泣声。时唐、随牙队【三千】人,号六院兵马,皆山南东【道之】精锐也。又【以为】六院兵马使。
  【当时】,李【准备】掩袭蔡州,谋划【更为】【隐秘】。他【单独】叫来李和李忠义,屏退【外人】【后才】【进行】交谈,【有时】谈【话一】【直延】续到夜半,【别人】都【不能】够【参与】商议。各将领【担心】李【制造】变故,【往往】规劝李,而李对待李【更为】优厚。士兵【们也】不【高兴】,各军每【天都】有文书声称李是淮西【的内】应,【而且】【说是】听敌方奸细讲的。李【担心】诽谤【事先】【传到】朝廷,【自己】【来不】及搭救李,便握着李【的手】哭泣【着说】:“难【道是】【上天】不【愿意】平【定这】伙贼人吗?为【什么】【你我】【二人】【相互】【了解】得【如此】深切,但【就是】【不能】够【制服】众【人的】议论呢?”因而,李对【大家】说:“【既然】诸位【怀疑】李,请【大家】【让他】到天子【那里】接【受死】刑吧!”【于是】,李给李【加上】枷锁,【将他】送往京城,【事先】【暗中】上表讲清具体【情况】,【而且】说:“【如果】【杀了】李,就【无法】【取得】【成功】。”宪宗颁诏【释放】李,将【他还】给李。李【见到】李时,【高兴】地握着李【的手】说:“你【得以】保全,【这是】社稷【的威】【灵有】知啊!”李便任命李为散兵马使,【让他】【带着】佩刀,巡视警戒,在【自己】的帐中往来。【有时】,李与【他一】同就寝,【秘密】交谈,【直到】透出曙色【也不】【入睡】,【有人】在帐外【暗中】偷听,【只能】【听到】李感【动的】哭泣声。【当时】,唐州、随州节度使牙卫队【三千】人,号称六院兵马,【都是】山南东道精悍勇锐【的军】队,李又任命李为六院兵马使。
  旧军令,舍贼谍者屠其家。除其令,使厚待之,谍反以情告,益知贼中虚实。乙酉,遣兵攻朗山,淮西兵救之,官【军不】利;众皆怅恨,独欢然曰:“此吾【计也】!”乃募敢死士【三千】人,号曰突将,朝夕自教习之,使常为行备,欲以袭蔡。会久雨,【所在】积水,未果。
  原先【的军】令规定,对留【宿敌】方奸细【的人】,要屠杀【他的】全家。李除去【这一】军令,【让人】们优待敌【人的】奸细,奸细【反而】将实【情报】告给李,李愈发【了解】敌【人的】【情况】。乙酉(二【十六】日),李派兵【攻打】朗山,淮西兵【前去】援救,官军失利。【大家】又惆帐,又恼恨,【只有】李欢快【地说】:“这【正是】我【的计】策啊!”【于是】,李募集了敢【死之】士【三千】人,号称突将,【天天】【亲自】教练【他们】,【让他】【们经】常【做好】出【发的】【准备】,李【就是】【打算】【以这】支【军队】【袭击】蔡州。适值多日落雨,到处积满【雨水】,【这一】【计划】【没有】【实现】。
  [16]闰月,己亥,程异还自江、淮,得供军钱【百八】【十五】万缗。
  [16]闰五月,己亥(初十),程异从江淮【地区】回朝,【得到】供应军需【的钱】有【一百】八【十五】万缗。
  [17]谏议【大夫】韦绶兼太子侍读,每以珍膳太子,又悦太子以谐谑;上闻之,丁未,罢绶侍读,寻出为虔州刺史。绶,京兆人。
  [17]谏议【大夫】韦绶兼任太了侍读,【往往】拿【珍贵】的食品请太子吃,又说些诙谐逗趣【的话】取悦太子。宪宗【得知】【了这】【一消】息,丁未(【十八】日),便免【除了】韦绶太子侍读的职务,【不久】,又【将他】斥逐为虔州刺史。韦绶是京兆人。
  [18]吴元济见其下数叛,兵势日蹙,六月,壬戌,上表谢罪,愿束身自归。上遣中使赐诏,许以【不死】;而为【左右】及大将董重质所制,不【得出】。
  [18]吴元济【看到】部下屡次【背叛】【自己】,军事形势日益紧迫,六月,壬戌(初四),他上表认罪,表示【愿意】【亲自】回朝投案。宪宗【派遣】中使向他颁赐诏书,【答应】【可以】免【他一】死。【然而】,吴元济被【自己】的亲信【和大】将董重质【等人】所【控制】,【无法】【离开】蔡州。
  [19]秋,七月,【大水】,或平地二丈。
  [19]秋季,七月,【发生】了【严重】【的水】灾,【有些】【地区】平地水深两丈。
  [20]初,国子祭酒孔为华州刺史,明州岁贡蚶、蛤、淡菜,水陆递夫劳费,奏疏罢之。甲辰,岭南节度使崔永薨,宰相奏拟代咏者【数人】,上皆【不用】,曰:“顷有谏进蚶、蛤、淡菜者为谁,【可求】其【人与】之。”庚戌,【以为】岭南节度使。
  [20]【当初】,国子祭酒孔担任华州刺史,明州【每年】进贡蚶子、蛤蜊、淡菜等,水陆长途转运【的人】夫既劳苦,【又多】【耗费】,孔奏请免除【这项】进贡。甲辰(【十七】日),岭南节度使崔咏去世,宰相上奏【了所】拟【定的】【几个】代替崔咏【的人】选,宪宗一概【不用】,还说:“【不久】前有【一个】劝阻进献蚶子、哈蜊和淡菜【的人】【是谁】啊,【可以】【找到】【此人】,【就将】崔咏的职务交【给他】吧!”庚戌(二【十三】日),宪宗任命孔为岭南节度使。
  [21]诸军讨淮、蔡,四【年不】克,馈运疲弊,民【至有】以驴耕者。上亦病之,以问宰相。李逢吉等竞言师老财竭,意欲罢兵;裴度独无言,【上问】之,对曰:“臣请自往督战。”乙卯,上复谓度曰:“卿【真能】为朕行乎!”对曰:“臣誓不【与此】贼俱生。臣比观吴元济表,势实窘蹙,但诸将心不壹,不并力【迫之】,故未降耳。若臣自诣行营,诸将恐臣夺其功,必争进破贼矣。”上悦,丙戌,以度为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、兼彰义节度使,仍充淮西宣慰招讨处置使。又以户部侍郎崔群为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。制下,度以韩弘已为都统,【不欲】【更为】招讨,请但称宣慰处置使;仍奏刑部侍郎马总为宣慰副使,右庶子韩愈为彰义行军司马,判官、书记,皆朝廷之选,上皆从之。度将行,言于上曰:“臣若贼灭,则朝【天有】期;贼在,则归阙无日。”上【为之】流涕。
  [21]诸军讨伐淮西蔡州,历时四年,【没有】攻克,物资转运【使人】们【疲惫】【不堪】,以【至于】【有些】百姓【只好】用驴来耕种田地。宪宗【也为】此忧虑,【便就】此事【询问】宰相。李逢吉【等人】争【着说】军中士气【低落】,财物【消耗】已尽,【意思】是【打算】【停止】用兵。唯独裴【度一】【言不】发,宪宗征求【他的】【意见】,他回【答说】:“我请求【亲自】【前去】督战。”乙卯(二【十八】日),宪宗又对裴度说:“【你果】真【能够】为朕去走【一遭】吧?”裴度回【答说】:“【我发】誓【不与】【这些】贼人【一起】【生存】。近日我【看了】吴元济的奏表,【他面】【临的】形势【实在】【已经】窘困紧迫,【但是】各将领心不齐,【不能】够【合力】紧逼他,【所以】【他还】【没有】降顺。【如果】我【亲自】【前往】行营,各将领惟恐我夺去他【们的】【功劳】,【肯定】【争先】【进军】破敌了。”宪宗大悦,丙戌(疑误),任命裴度为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、兼彰义节度使,还充任淮西宣慰招讨处置使,【同时】任命户部侍郎崔群为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。制书【下达】后,裴度因韩弘【已经】出任都统,不【打算】再担当招讨使,请求只称宣慰处置使。【他还】奏请由刑部侍郎马总担任宣慰副使,右庶子韩愈担任彰义行军司马,叛官、书记等职,都由朝廷选派,宪宗【全部】依从【了他】。在【将要】启程时,裴度对宪宗说:“倘若贼人覆【灭了】,【我不】久【就会】【前来】朝见陛下;倘若贼人尚在,【我就】【不会】【回到】朝廷中来。”宪宗【听得】此言,【不禁】流【下了】眼泪。
  八月,庚申,度赴淮西,上御通化门送之。右神武将军张茂和,茂昭【弟也】,尝以胆略自炫于度;度表为都押牙,茂和辞以疾,度奏请斩之。上曰:“此忠顺之门,为卿远贬。”辛酉,贬茂和永州司马。以嘉王傅高承简为都押牙。承简,崇文之子也。
  八月,庚申(初三),裴度【前往】淮西,宪宗驾临通化门【为他】送行。右神武将军张茂和【是张】茂昭【的弟】弟,曾【经在】裴度【面前】夸耀【自己】的胆识才略,斐度上表请求任命【他为】都押牙。张茂和【以身】染疾病推辞,裴度上奏请求【将他】【斩杀】。宪宗说:“【此人】出于忠心顺命【的人】家,朕【为你】【将他】贬官到远方吧。”辛酉(初四),宪宗将张茂和贬为永州司马,任命嘉王傅高承简为都押牙。高承简【是高】崇文【的儿】子。
  李逢吉【不欲】讨蔡,翰林学士令狐楚与逢吉善,度恐其合中外【之势】以沮军事,乃请改制书【数字】,且言其草制失辞;壬戌,罢楚为中书舍人。
  李逢吉不【愿意】讨伐蔡州,而翰林学士令狐楚与李逢吉交好。裴度【担心】【他们】【二人】将内廷【与外】朝【的势】力合【起来】阻挠战事,便请求在制书上改【动了】【几个】字,【并且】说令孤楚起草制书【言辞】失当。壬戌(初五),宪宗将令狐楚罢免为中书舍人。
  [22]李光颜、乌重胤与淮西战;癸亥,败于贾店。
  [22]李光颜与乌重胤与淮西交战,癸亥(初六),二【人在】贾店【战败】。
  [23]裴【度过】襄城南白草原,淮西人以骁骑七百邀之;镇将楚丘曹华知而为备,【击却】之。【度虽】辞招讨名,实行元帅事,以郾城为治所。甲申,至郾城。先是,诸道皆有中使监陈,进退不【由主】将,胜则先使献捷,不利则陵挫百端;度悉奏【去之】,诸将始得专军事,战多有功。
  [23]裴度【经过】襄城南【面的】白草原时,淮西军【派出】骁勇的【骑兵】七【百人】【前来】截【击他】。镇将楚丘人曹华【事先】【得到】【消息】,做【好了】【准备】,【便将】【他们】击【退了】。【虽然】裴度辞【去了】招讨【的名】称,实【际上】【是行】使元帅的职事,他选定郾城【作为】【自己】的官署。甲申(二【十七】日),裴度【来到】郾城。【在此】【之前】,诸道【都有】中使监督战阵,军【队的】【行动】【不能】【由主】将做主。【打了】胜仗,中使【率先】【使人】向朝廷报捷;作战失利了,中使便对将帅百般凌辱。裴度奏请将各处监督战【阵的】中使【全部】罢除,各将领【这才】【得以】专力办理军中事务,在作【战中】【经常】取胜。
  [24]九月,庚子,淮西兵寇水镇,杀三将,焚刍藁【而去】。
  [24]九月,庚子(【十四】日),淮西兵马侵犯水镇,【斩杀】三员将领,烧掉
  喂养牲畜的干草以【后便】【撤离】了。
  [25]初,上为广陵王,布衣张宿以辩口得幸;及即位,累官至比部员外郎。宿招权受赂于外,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李逢吉【恶之】。上欲以宿为谏议【大夫】,逢吉曰:“谏议重任,必能可否朝政,始宜【为之】。宿小人,岂得窃贤【者之】位!必欲用宿,请去臣乃可。”上由【是不】悦,逢吉又与裴度异议,【上方】倚度以平蔡;丁未,罢逢吉【为东】川节度使。
  [25]【当初】,宪宗在当广陵王时,平民张宿因能言善辩而【得到】宠爱。及至宪宗即位【以来】,张宿【历经】升迁,【做到】比部员外郎。张宿【在外】面招揽权力,收受贿赂,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李逢吉很讨厌他。宪宗【准备】任命张宿为谏议【大夫】,李逢吉说:“谏议【大夫】【是一】个【重要】的职任,【必须】是【能够】裁断朝廷政务【的人】士,才适于担当【这一】职务。张宿【是一】【个小】人,【怎么】【能够】窃居贤【能之】【士的】官位!【如果】陛下【一定】要任用张宿,请罢【去我】的职务才有【可能】。”宪宗【因此】【心中】【不快】。李逢吉又与裴度持有【不同】【的意】见,而宪宗【正在】倚靠裴度去平定蔡州。丁未(【二十】一日),宪宗将李逢吉罢免【为东】川节度使。
  [26]甲寅,李将攻吴房,诸将曰:“【今日】往亡。”曰:“吾兵少,【不足】战,宜出【其不】意。彼以往亡不吾虞,正可击也。”遂往,克其外城,斩首千余级。余众保子城,【不敢】出,引兵【还以】诱之,淮西将孙献忠果以骁骑【五百】追击【其背】;众惊,将走,下马据胡床,令曰:“敢退者斩!”返旌力战,献忠死,淮西兵乃退。或劝乘胜攻其子城,可拔也。曰:“非吾【计也】。”引兵还营。
  [26]甲寅(二【十八】日),李【准备】【攻打】吴房县。诸将领都说:“【今天】【是不】利【前往】的往亡日啊。”李说:“【我们】兵马为数较少,【正面】作战,兵【力不】够【用的】,适于采【取出】【其不】【意的】【行动】。【敌人】因【今天】【是往】亡日便【不会】【戒备】【我们】,这【正是】【可以】进击【的时】候。”【于是】,李率军【前往】,攻克了吴房【的外】城,斩首【一千】余级。【剩下】【来的】吴房兵马防守内城,【不敢】【出战】。李率领兵马撤回,以便诱使吴房兵马【出动】,淮西将领孙献忠【果然】率领骁勇的【骑兵】【五百】【人在】【背后】追击。【大家】惊惶失措,【准备】【逃走】,李跳下马来,靠在胡【床上】,【下达】【命令】说:“有【胆敢】退却的,一概【斩杀】!”【大家】回军尽力作战,孙献忠阵亡,淮西兵马【这才】【撤退】。【有人】劝说李乘胜【攻打】吴房【的内】城,【认为】是【能够】攻克的。李说:“这【不是】我【的计】策。”【于是】,李率领兵马【返回】营地。
  李言于李曰:“蔡之精【兵皆】在洄曲,及四境拒守,守州城者皆赢老之卒,【可以】乘虚【直抵】其城。比贼将闻之,元济已成擒矣。”【然之】。冬,十月,甲子,遣掌书记郑至郾城,密白裴度。度曰:“兵非【出奇】不胜,常侍良图也。”
  李向李进言说:“蔡州【的精】锐兵马全【都被】派往洄曲及【四周】【的边】境上,在【那里】【防御】守备。防守蔡州城的【兵力】【都是】老弱残兵,【可以】乘蔡州空虚,【直接】【抵达】蔡州城。及至【敌军】将领【得知】【消息】时,吴元济【已经】就擒了。”李【认为】【言之】【有理】。冬季,十月,甲子(初八),李【派遣】掌书记郑【前往】郾城,【秘密】禀报裴度。裴度说:“用兵打仗,【不出】奇兵,【不能】取胜,李常侍提出【了一】个【很好】【的计】划啊。”
  [27]【上竟】用张宿为谏议【大夫】,崔群、王涯固谏,【不听】;乃请【以为】权知谏议【大夫】,许之。宿由是怨执政及端【方之】士,与皇甫相表里,谮【去之】。
  [27]宪宗【到底】还【是要】任张宿为谏议【大夫】。崔群与王涯再三劝谏,宪宗不肯听从。【他们】便请求任命张宿为权知谏议【大夫】,宪宗【答应】了【他们】。张宿【由此】怨恨执掌政务的官员和品行正直【的人】士,并与皇甫【相互】勾结,诬陷这【些人】,使【他们】离位【而去】。
  [28]裴度帅僚佐观筑城于沱口,董重质帅骑出五沟,邀之,大呼而进,注驽挺刃,势将及度。李光颜与田布力战,拒之,度仅得入城。贼退,布扼其沟中归路,贼下马逾沟,坠压死者千【余人】。
  [28]裴度率僚佐在沱口【观看】修筑【城墙】,董重质率领【骑兵】从五沟出发,【前来】拦击裴度,【大声】呼喊着向【前进】军,搭着弓弩,拔出兵器,兵锋【将要】危及裴度。李光颜与田布尽力作战,【抵御】董重质,裴度才【得以】【进入】沱口城中。【敌军】【撤退】时,田布扼守【敌军】在沟【中的】退路,【敌人】下马翻越沟堑,摔死压【死的】【有一】千多人。
  [29]辛未,李命马【步都】虞候、随州刺史史留镇文城,命李、李忠义帅突将【三千】为前驱,自与监军将【三千】【人为】【中军】,命田进诚将【三千】人殿【其后】。军出,【不知】所之;曰:“但东行!”行【六十】里,夜,至张柴村,尽杀其戍卒及烽子。据其栅,命士少休,食乾,整羁,留义成军【五百】人镇之,以断洄曲及诸道桥梁,复夜引兵【出门】;诸将请所之,曰:“入蔡州取吴元济!”诸将皆【失色】。监军哭曰:“果落李奸计!”时【大风】雪,旌旗裂,【人马】冻死【者相】望。天阴黑,自张柴村以东【道路】,皆官军所未尝行,人【人自】【以为】【必死】;然畏,莫敢违。夜半,雪愈甚,行七【十里】,至州城;近城有鹅鸭池,令【击之】以混军声。
  [29]辛未(【十五】日),李【命令】马【步都】虞候、随州刺史史【留下】来【镇守】文城,【命令】李与李忠义率领由敢【死之】士组【成的】突将【三千】人【作为】前导,【自己】与监军率领【三千】人【作为】【中军】,【命令】田进诚率领【三千】人居于军【队的】后部。【军队】出发【以后】,【还不】【知道】【是往】【哪里】开进。李说;“只须向【着东】方行进!”【军队】【走了】【六十】里路,夜晚【来到】张柴村,将屯戍村【中的】淮西士兵和守候烽火【的人】员【全部】【杀死】,【占领】了【敌军】的栅垒。李【命令】将【士稍】作休息,吃些干饭,整顿马具,将义成【军的】【五百】人【留下】来【镇守】张柴村,以便【截断】洄曲与各条【道路】【间的】桥梁。李又连夜率领兵马【出了】张柴村的栅门,【各位】将领【请示】【进军】【目标】,李说:“到蔡州去捉拿吴元济!”【各位】将领都【大惊】【失色】。监军哭【着说】;“【果然】【中了】李的奸计了!”【当时】,风雪【大作】,旗帜【破裂】,冻【死的】【战士】与马匹到处【可见】。【加之】,天色阴暗,由张柴村往东【去的】【道路】,【都是】官军【从来】【没有】【走过】的,人【人都】【暗自】【以为】【肯定】活不【成了】。【但是】,【他们】畏惧李,【不敢】违抗【命令】。【到了】半夜,雪下【得更】【大了】。官军【走了】七【十里】路,【来到】蔡州城下。【靠近】城边有【一处】喂养鹅鸭的池塘,李【命令】哄打鹅鸭,以便遮掩【军队】【行走】【的声】音。
  自吴少诚拒命,官【军不】至蔡州城下【三十】余年,故蔡人【不为】备。壬申,四鼓,至城下,无【一人】知者。李、李忠义其城,为坎以先登,壮士从之;守门卒方熟寐,尽【杀之】,而留击柝者,使击柝如故。遂开门纳众,及里城,亦然,城中皆不之觉。鸡鸣,雪止,入居元济外宅。或告元济曰:“官军至矣!”元济尚寝,笑曰:“俘囚为盗耳!晓当尽戮之。”【又有】告者曰:“城陷矣!”元济曰:“此必洄曲子弟就吾求寒衣也。”起,听于廷,闻【军号】令曰:“常侍传语。”应者近【万人】。元济始惧,曰:“【何等】常侍,能【至于】此!”乃帅【左右】登牙城拒战。
  自从吴少诚抗拒朝命,官【军不】到蔡州城下【已经】【有三】十【多年】,【所以】蔡州人【没有】防备。壬申(【十六】日),四更时,李【来到】蔡州城下,【敌军】【无人】【知晓】。李和李忠义用锄头在【城墙】上掘出坑坎,【率先】登城,【强壮】的士兵便跟【在他】们【身后】。看守蔡州城【门的】士兵【正在】熟睡,李【等人】将【他们】【全部】【杀掉】,只将巡夜打更【的人】【留了】【下来】,【让他】【依然】如故地去敲打木梆。【于是】,李【等人】【打开】【城门】,让【大家】【进去】。【来到】内城时,【也是】【采用】【这种】【办法】,城中【的人】【们都】【没有】【发觉】官军。鸡叫时,雪停,【这时】李【已经】【进入】吴元济【的外】宅。【有人】向吴元济报告说:“官军到啦!”吴元济【还在】【躺着】,笑【着说】:“【不过】【是被】俘的囚徒【在做】盗窃行径【罢了】!天亮后【我会】【把他】【们都】【杀了】。”【又有】【前来】报告【的人】说:“州城陷落啦!”吴元济说:“这【肯定】是洄曲的后生们【到我】【这里】来【要求】【发放】冬季服【装的】。”【他站】【起身】来,【走到】院子中【向外】聆听,【听到】李军【在发】布号令说:“常侍传话。”响应号令【的有】将【近一】【万人】。吴元济【这才】【害怕】【地说】:“【这是】个【什么】【样的】常侍,竟【能够】【到此】地来呢!”【于是】,吴元济率领亲信,【登上】牙城,【抵御】官军。
  时董重质拥精兵万【余人】据洄曲。曰:“元济所望者,重质之救耳!”乃访重质家,厚抚之,遣其子传道持书谕重质;重质遂单骑诣降。
  【当时】,董重质【拥有】精锐兵马【一万】多人,【占据】着洄曲。李说:“吴元济盼望的【事情】,【只是】董重质【前来】援救【而已】!”【于是】,李寻【找到】董重质【的家】人,深【深地】抚慰【他们】,【派遣】【他的】儿子董传道【带着】书信【前去】规劝董重质,董重质便单人【匹马】【前往】李处投降。
  遣李进诚攻牙城,毁其外门,得甲库,取器械。癸酉,复【攻之】,烧其南门,民争负薪刍【助之】,城上矢如毛。晡时,门坏,元济于城上请罪,进诚梯【而下】之。甲戌,以槛车送元济诣京师,且告于裴度。是日,申、光二州及诸镇捕二万【余人】相继来降。
  李【派遣】李进诚【攻打】牙城,【毁去】牙城【的外】门,得【到了】兵甲仓库,取【出了】军用器具。癸酉(【十七】日),李进诚【再次】【攻打】牙城,火烧牙城的南门,百姓争着背来柴草【帮助】官军,【射向】城【上的】箭象刺猥毛【一样】【密集】。【到了】申时,【城门】毁环了,吴元济在城上请罪,李进诚用梯子【将他】接了【下来】。甲戌(【十八】日),李用囚车将吴元济送往京城,【并且】向裴度【作了】报告。这【一天】,申、光二州【以及】各城镇军两万多人相继【前来】归降。
  自元济就擒,不戮【一人】,凡元济官吏、帐下、厨厩之卒,皆复其职,使【之不】疑,【然后】屯于鞠场以待裴度。
  自从吴元济被擒获后,李【没有】【杀戮】【任何】【一人】。凡是吴元济的官吏及帐下、厨房、马厩的士兵,李一概【恢复】他【们的】职事,使【他们】【没有】疑虑。【然后】,李便在鞠球【场上】驻屯兵马,等候裴度【前来】。
  [30]以淮南节度使李为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。
  [30]宪宗任命淮南节度使李为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。
  [31]己卯,淮西行营奏获吴元济,光禄少卿杨元卿言于上曰:“淮西【大有】珍宝,臣【能知】之,往取必得。”上曰:“朕讨淮西,为【人除】害,珍宝【非所】求也。”
  [31]己卯(二【十三】日),淮西行营奏称俘获了吴元济。光禄少卿杨元卿向宪宗进言说:“淮西有【许多】珍宝,我【知道】【它们】,【让我】前【去寻】取,【一定】【能够】【得到】。”宪宗说:“朕讨伐淮西,【是为】民除害,朕【并不】要在【那里】【寻求】珍【宝啊】。”
  [32]董重质之去洄曲军也,李光颜驰入其壁,悉降其众。庚辰,裴度遣马总先入蔡州慰抚。辛巳,度建彰义军节,将降卒万【余人】入城,李具橐出迎,拜于路左。度将避之,曰:“蔡人顽悖,不识上【下之】分,【数十】年矣,愿公因而示之,使知朝廷之尊。”度乃受之。
  [32]董重质【离开】洄曲军后,李光颜奔进【他的】营垒,将【他的】兵马【全部】招降。庚辰(二【十四】日),裴度【派遣】马总【率先】【进入】蔡州抚慰将士。辛巳(二【十五】日),裴度手执彰义军【的符】节,带领投降的士兵【一万】多人【进入】蔡州城,李全副【武装】,【出来】迎接,在【道路】左侧向裴度【行礼】。裴度【准备】【避开】李的拜礼,李说:“蔡州人愚妄悖逆,不懂得长官与下属【的名】分,【已经】【有几】十【年了】,【希望】您【就此】【显示】给【他们】,使【他们】【知道】朝廷的尊严。”【于是】,裴度接【受了】拜礼。
  李还军文城,诸将请曰:“始公败于朗山而不忧,胜于吴房而不取,冒【大风】甚雪而【不止】,孤军【深入】而【不惧】,然卒以【成功】,皆【众人】【所不】谕也,敢问其故?”曰:“朗山不利,则贼轻我而【不为】备矣。取吴房,则其众奔蔡,并力固守,故存之【以分】其兵。风雪阴晦,则烽火不接,【不知】吾至。孤军【深入】,则人皆致死,战自倍矣。夫视远【者不】顾近,虑大【者不】【详细】,若矜小胜,恤小败,先自挠矣,何暇立功乎!”众皆服。俭于奉【己而】丰于待士,知贤不疑,见【可能】断,此其【所以】【成功】也。
  李【返回】文城栅驻扎。【各位】将领请教说:“起初,您在朗山【战败】了,但【并不】发愁;在吴房取胜了,但【并不】夺取吴房;冒着【大风】暴雪,但【并不】肯【停止】行军;【带着】孤立无援【的军】队【深入】敌境,但【并不】畏惧。【然而】,您【终于】【因此】【获得】【成功】,这都【是大】家【所不】【明白】的,请让【我们】冒昧地【询问】【其中】的原由。”李说:“朗山失利,【敌人】便轻视【我们】,因而不作防【备了】。夺取吴房,吴房【的人】马便【要逃】奔蔡州,【合力】坚守,【所以】【我将】吴房【留下】来,以便【分散】敌【人的】【兵力】。急【风暴】雪,天色昏暗,便【不能】够用烽火【取得】【联系】,【敌人】就【不会】【知道】【我们】【已经】【到来】。孤立无援【的军】队【深入】敌境,【人们】便都献身效死,【打起】仗来【自然】【就会】【加倍】出力。【一般】说来,眺望【远处】【的人】不必顾【及近】处,计虑【大事】【的人】不必知悉细事。倘若夸耀小【小的】【胜利】,顾惜【小小】【的失】败,首先【就把】【自己】搅【乱了】,【哪里】【还有】余暇去【建立】【功劳】呢!”【大家】都服【气了】。李【生活】节俭,但对将【士的】供养【却是】丰厚的;他【了解】【到一】【个人】是贤【能的】,【就不】【对他】疑心;他【见到】【可以】实行【的事】,【便能】【做出】决断;这【就是】他【获得】【成功】的原由。
  裴度以蔡卒为牙兵,或谏曰:“蔡人反仄者尚多,【不可】不备。”度笑曰:“【吾为】彰义节度使,元恶既擒,蔡人则吾【人也】,【又何】疑焉!”蔡【人闻】【之感】泣。先是吴氏父子阻兵,禁人偶语于途,夜【不然】烛,有以酒食相【过从】者罪死。度既视事,下令惟禁盗贼,余皆不问,往【来者】不限昼夜,蔡人始【知有】生民之乐。
  裴度任用蔡州的【士卒】为牙兵,【有人】规劝【他说】:“蔡州人【中间】【反复】【不定】的【人为】【数还】【很多】,【不能】不【加以】防备。”裴度笑【着说】:“我是彰义节度使,首恶已被擒获,蔡州人【就是】我【的人】啊,【又有】【什么】可怀【疑的】呢!”蔡州人【得知】此言,感动得【哭了】。【在此】【之前】,吴少阳、吴元济父子拥兵淮西,禁止人【们在】【道路】上【相对】私语,【不许】在【夜间】【点燃】灯烛,若【有人】以酒饭【相互】往来,便要处以死罪。裴度任职【以后】,【下达】【命令】,只须禁止盗窃,【其余】一概不加过问,【人们】【相互】往来,【没有】【白天】黑夜的【限制】,蔡州人初次感【到了】做百姓【的快】乐。
  甲申,诏韩弘、裴度条列平蔡将士功状及蔡之将士降者,皆差第以闻。淮西州县百姓,给复二年;近贼四州,免来年夏税。官军战亡者,【皆为】收葬,【给其】家衣粮【五年】【;其】因战伤残废者,勿停衣粮。
  甲申(二【十八】日),宪宗颁诏【命令】韩弘与裴度逐条罗列平定蔡州将士【的立】功【情况】,【以及】归降【了的】蔡州将【士的】【情况】,一概【区别】等级,上报朝廷。淮西各州县百姓,免除赋役两年。邻近淮西的陈、许、颍、唐四州,免去下【一年】的夏税。阵【亡的】官军,一概予以收殓安葬,向他【们的】家属供应【五年】【的衣】服与口粮。【那些】【由于】作战【受伤】而残废的官军,【不可】【停止】衣服口粮的供应。
  【十一】月,上御兴安门受俘,遂以吴元济献庙社,斩于独柳【之下】。
  【十一】月,宪宗驾临兴安门,接受战俘,便以吴元济献祭宗庙社稷,将【他在】独柳下【斩杀】。
  初,淮西【之人】劫于李希烈、吴少诚之威虐,【不能】【自拔】,久而【老者】衰,幼者壮,【安于】悖逆,【不复】【知有】朝廷矣。自少诚【以来】,遣诸【将出】兵,皆不束【以法】制,听各以【便宜】自战,故人【人得】尽其才。韩全义之败于水也,【于其】帐中得朝贵所与问讯书,少诚束以示众曰:“此皆公卿属全义书,云破蔡州日,乞一将士妻女熙【其后】由是众皆【愤怒】,以死为贼用;虽居中土,其风俗犷戾【过于】夷貊。故【以三】州之众,举天【下之】兵环而【攻之】,四年【然后】克之。
  【当初】,淮西百姓【遭受】李希烈与吴少诚【威压】虐待,【无法】【从中】【摆脱】【出来】,【时间】【久了】,老一辈【的人】们衰弱下【去了】,少一辈【的人】们【强壮】【起来】了,【他们】在悖乱忤逆的【环境】【中心】安理得,不【知道】【还有】朝廷在【上了】。从吴少诚【以来】,【派遣】诸将领【外出】打仗,一概【不用】法令制度约束【他们】,听任【他们】见机【行事】,【各自】【为战】,【所以】各将领【得以】人尽其才。韩全义【在水】【战败】时,淮西军在韩全义的营帐中【得到】朝廷权贵写给【他的】【相互】问【候的】书信,吴少诚将书信捆【成一】束,呈示在【大家】【面前】说:“【这些】【都是】公卿们嘱托韩全义的书信,说【是在】【打破】蔡州时,要得【到一】位将士【的妻】子或女儿【作为】婢女姬妾。”【因此】,【大家】都心怀【愤怒】,【誓死】为叛军效力。【虽然】蔡州地居中原,但民【间的】风尚猛悍暴戾【超过】了异族。【所以】,吴元济【凭着】蔡、光、申三州【人众】作乱,朝廷【发动】全【国的】【兵力】【将他】【包围】【起来】,【四面】【攻打】,【经过】四年【时间】才【将他】【制服】。
  官军之克元济也,李师道募人通使于蔡,察其形势,牙前虞候刘晏平应募,出汴、宋间,潜行至蔡。元济大喜,厚礼而遣之。晏平还至郓,师道屏【人而】问之,晏平曰:“元济暴兵【数万】于外,阽危【如此】,而日与仆妾【游戏】博奕于内,晏然曾无忧色。以愚观之,殆【必亡】,【不久】矣!”师道素倚淮西为援,闻【之惊】怒,寻诬以【他过】,杖【杀之】。
  官军【准备】攻克吴元济时,李师道召募【人员】出使蔡州,察看蔡州【的发】展【趋势】,牙前虞候刘晏平响应召募,取道汴州与宋州【之间】,【暗中】【来到】蔡州。吴元济【非常】【高兴】,以丰厚的礼物打发他回返郓州。刘晏平【回到】郓州后,李师道屏退【周围】【的人】们,向他【询问】蔡州【的情】形,刘晏平说:“吴元济将【数万】兵众【暴露】【在外】,面临【如此】危【难的】局面,却天【天与】仆从姬妾【在内】【游戏】下棋,安闲佚乐,【没有】【一点】忧愁【的神】色。【在我】【看来】,吴元济必【定要】灭亡,【时间】【不会】太【长了】!”李师道【平时】依靠淮西【作为】【救援】的【力量】,听【了这】一席话,又吃惊,又恼怒。【不久】,李师道诬称刘晏平犯了【别的】【过失】,【将他】杖打而死。
  戊子,以李为山南东道节度使,赐爵凉国公;加韩弘兼侍中;李光颜、乌重胤等各迁官有差。
  戊子(初三),宪宗任命李为山南东道节度使,赐给凉国公【的爵】位,加封韩弘兼侍中,对李光颜、乌重胤等【人也】【分别】【晋升】官职各有等次。
  [33]旧制,御史【二人】知驿;壬辰,诏以宦者为馆驿使。左补阙裴谏曰:“内臣外事,职分各殊,切在塞侵官【之源】,绝出位之渐。事有【不便】,必戒【于初】;令或有妨,不必【在大】。”【上不】听。
  [33]以往的制度规定,应当以两名监察御史【掌管】驿站。壬辰(初七),宪宗颁诏任命宦官为馆驿使。左补阙裴进谏说:“内廷的臣属和外朝【的事】务,职事与名分各【不相】同。要紧【的是】【应该】【堵塞】侵犯职守【的根】源,杜绝越出官【位的】苗头。遇【有办】理失宜的【事情】,【一定】要【在最】初便【引起】【警惕】;【如果】颁布【的命】令【有所】妨碍,不【一定】非【要事】关【重大】才予以纠正。”宪宗不肯听从。
  [34]甲午,恩王连薨。
  [34]甲午(初九),恩王李连去世。
  [35]辛丑,以唐、随兵马使李为神武将军,知军事。
  [35]辛丑(【十六】日),宪宗任唐、随兵马使李为神武将军,执掌军中事务。
  [36]裴度以马总为彰义留后;癸丑,发蔡州。上封二【剑以】授梁守谦,使诛吴元济旧将;【度至】郾城,遇之,复与俱入蔡州,量罪施刑,【不尽】如诏旨,仍上疏【言之】。
  [36]裴度让马总担任彰义留后。癸丑(二【十八】日),裴度从蔡州出发。宪宗将两把宝剑赐给梁守谦,【让他】去诛杀吴元济往日【的将】领。裴度【来到】郾城时,遇【到了】梁守谦,便又与梁守谦【一起】【进入】蔡州。他酌量罪情,施以刑罚,并【没有】【完全】【执行】诏书的旨意,还进献奏疏陈述【自己】的【处理】【意见】。
  [37]【十二】月,壬戌,赐裴度爵晋国公,复入知政事。以马总为淮西节度使。
  [37]【十二】月,壬戌(初七),宪宗赐给裴度晋国公【的爵】位,【让他】再入朝执掌朝廷政务,任命马总为淮西节度使。
  [38]初,吐突承璀方贵庞用事,为淮南监军;李为节度使,性刚严,与璀【互相】敬惮,故未尝相失。承璀归,引为相;耻由宦官进,及将佐出祖,乐作,泣下曰:“吾老安外镇,宰相非吾任也!”戊寅,至京师,辞疾,【不入】见,不视事,百官到门,皆辞【不见】。
  [38]【当初】,吐突承璀正身居显贵,得宠握权,担任了淮南监军。李是淮南节度使,性情刚正严峻,与吐突承璀【互相】敬畏,【所以】【不曾】【相互】失和。吐突承璀回朝后,便引荐李出任宰相。李以【通过】宦官升官为耻辱,及至将领【们为】他饯行送别,音乐奏【起时】,李落【着眼】泪说:“我老了,【已经】安心【在外】面【的军】镇上任职了,宰相可【不是】【我所】【能胜】任【的啊】!”戊寅(二【十三】日),李【来到】京城,上报有病,不去入朝晋见,不肯任职办事,百官到家【中看】望他,【他一】概推辞,不肯接见。
  [39]庚辰,贬淮西降将董重质为春州司户。重质为元济谋主,屡破官军;上欲【杀之】,李奏先许重质以【不死】。
  [39]庚辰(二【十五】日),宪宗将淮西的投诚将领董重质贬为春州司户。董重【质是】吴元济【的主】谋人,屡次【打败】官军,宪宗【打算】【将他】【杀掉】,李奏称他【事先】【已经】应许董重质【不会】【将他】【处死】。
  【十三】年(戊戌、818)
  【十三】年(戊戌,公元818元)
  [1]春,正月,乙酉朔,赦【天下】。
  [1]春季,正月,乙酉朔(初一),大赦【天下】。
  [2]初,李师道谋逆命,判官高沐与同僚郭、李公度屡谏之。判官李文会、孔目官林英素为师【道所】亲信,涕泣言于师道曰:“文会等尽心为尚书忧家事,反【为高】沐等所疾,尚书【奈何】不爱【十二】州之【土地】,以成沐等之功名乎!师道由是疏沐等,出沐知莱州。会林英入奏事,令进奏吏密申师道云:“沐潜输款于朝廷。”文会【从而】构之,师【道杀】沐,并囚郭,凡军中劝师道效顺者,文会皆指【为高】沐之党而囚之。
  [2]【当初】,李师道策划叛逆时,判官高沐与同僚郭、李公度屡次劝阻他。判官李文会与孔目官林英【平时】为李师【道所】亲近【信任】,【他们】哭泣着向李师道进言说:“我等竭尽心力为您操持家中事务,【反而】【遭到】高沐等【人的】忌恨,您【怎么】【能够】不爱惜淄青的【十二】州【土地】,反【而要】【成就】高沐等【人的】【功劳】与名声呢!”【从此】,李师道便疏【远了】高沐【等人】,还斥逐高沐【前去】代理莱州事务。适值林英入朝奏报【事情】,便让呈进奏疏的吏人【暗中】报告李师【道说】:“高沐【偷偷】地向朝廷表示诚意。”李文会借此设计陷害高沐,【于是】李师道便【杀死】高沐,【并且】【囚禁】了郭,凡是劝说李师道投诚【的军】中将领,李文会一概将【他们】指斥【为高】沐【的同】伙,将【他们】【囚禁】【起来】。
  及淮西平,师道忧惧,【不知】【所为】。李公度及牙将李英昙因其惧而【说之】,使纳质献地【以自】赎。师道从之,遣使奉表,请使长子入侍,并献沂、密、海三州。上许之。乙巳,遣左常侍李逊诣郓州宣慰。
  及至淮西平定后,李师道既担忧,又【恐惧】,不【知道】应【该怎】样【应付】。李公度【以及】牙将李英昙乘着李师道【内心】【恐惧】来劝说他,【让他】向朝廷交纳人质、进献【土地】,【以此】赎罪。李师道听从【了他】【们的】【意见】,【派遣】使者上表,请【求让】【他的】长子入朝侍卫,【并且】献出沂、密、海三州,宪宗应允了【他的】请求,乙巳(【二十】一日),宪宗【派遣】左常侍李逊【前往】郓州安抚将士。
  [3]上命六军修麟德殿;右龙武统军张奉国、大将军李文悦以外寇初平,营缮【太多】,白宰相,冀有论谏;裴度因奏事【言之】。上怒,二月,丁卯,以奉国为鸿胪卿,壬申,以文悦为右武卫大将军,充威远营使。【于是】浚龙首池,起承晖殿,土木浸兴矣。
  [3]宪宗【命令】六军整饰麟德殿。右龙武统军张奉国【与大】将军李文悦【认为】淮西【刚刚】平定,【修建】工程【太多】,便禀告宰相,【希望】宰相【能够】陈论劝阻。裴度因【而在】奏报【事情】时讲【到了】【这一】【问题】,宪宗大怒。二月,丁卯(【十三】日),宪宗任命张奉国为鸿胪卿。壬申(【十八】日),任命李文悦为右武卫大将军,充任威远营使。【于是】,疏浚龙首池、兴建承晖殿,土木工程【逐渐】兴【起了】。
  [4]李奏请判官、大将【以下】官凡百五十员;【上不】悦,谓裴度曰:“李诚有奇功,然奏请【过多】。使如李晟、浑,【又何】如哉!”遂留中【不下】。
  [4]李上奏请求朝廷任命判官、大将以【下的】官员计有【一百】五十员,宪宗不甚【高兴】,便对裴度说:“李诚然立【下了】奇功,但上奏请求任【命的】官员太【多了】。假【使他】立下李晟、浑那【样的】【功劳】,又该【怎么】办呢!”【于是】,宪宗将李的奏疏【留在】禁中,【不再】【下达】。
  [5]李固辞相位,戊戌,【以为】户部尚书。以御史【大夫】李夷简为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。
  [5]李坚决推辞宰相的职位,戊戌(疑误),宪宗任命李为户部尚书,任命御史【大夫】李夷简为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。
  [6]初,渤海僖王言义卒,弟简王明忠立,改元太始;一岁卒,从父仁秀立,改元建兴。乙巳,遣使来告丧。
  [6]【当初】,渤海僖【王大】言义去世,【他的】弟弟简【王大】明忠即位,更改年号【为太】始。大明忠在位【一年】便去世了,【他的】叔父大仁秀即位,更改年号为建兴。乙巳(疑误),大仁秀【派遣】使者前【来通】报丧事。
  [7]横海节度使程权自【以世】袭沧景,与河朔三镇无殊,内【不自】安,已酉,遣使上表,请举族入朝,许之。横海将士乐自擅,【不听】权去,掌书记林蕴谕以祸福,权乃【得出】。诏以蕴为礼部员外郎。
  [7]横海节度使程权【认为】【自己】世代承袭沧景节度使的职务,与河朔三镇【没有】【区别】,【内心】【感到】【不安】。己酉(疑误),程权【派遣】使者上表,请求全家族入京朝见,宪宗【答应】了【他的】请求。横海将士【喜欢】自占【一方】,不肯让程权【离去】,掌书记林蕴向【大家】讲明祸福【的道】理,程权才【得以】【离开】横海。宪宗颁诏任命林蕴为礼部员外郎。
  [8]裴度之在淮西也,布衣柏耆以策干韩愈曰:“吴元济既就擒,王承宗破胆矣,愿得奉丞相书往【说之】,【可不】烦兵而服。”愈白度,为书遣之。承宗惧,求哀于田弘正,请以二子为质,及献德、棣二州,输租税,请官吏。弘正【为之】奏请,上初【不许】;弘正上表相继,上重违弘正意,乃许之。夏,四月,甲寅朔,魏博遣使送承宗子知感、知信及德、棣二州图印至京师。
  [8]裴度【坐镇】淮【西时】,平民柏耆向韩愈献计说:“吴元济被擒获后,王承宗吓【破了】胆。我【希望】携带裴丞相的书信【前去】劝说他,【可以】【不用】烦劳兵马便【使他】归服。”韩愈禀告了裴度,裴度便写了书信,【让他】【前往】。王承宗【害怕】,向田弘正乞怜,请求以【两个】儿子【作为】人质,【并将】德、棣二州献给朝廷,向朝廷交纳赋税,请朝廷任命官吏。田弘正【为他】上奏请求,宪宗起初不肯【答应】。田弘正便【一次】接【一次】【地上】表,宪宗不【愿意】违背田弘正【的心】意,便【答应】【了他】。夏季,四月,甲寅朔(初一),魏博【派遣】使者将王承宗【的儿】子王知感和王知信【以及】德、棣两州的版图与印符送到京城。
  幽州大将谭忠说刘总曰:“自元和【以来】,刘辟、李、田季安、卢从史、吴元济,阻兵冯险,自【以为】深根固蒂,【天下】莫能危也。然顾盼【之间】,身死家覆,皆【不自】知,此非人力所能及,殆天诛也。况【今天】子神圣威武,苦身焦思,缩衣节食,以养【战士】,此志岂须臾忘【天下】哉!今国兵北来,赵人已献城【十二】,忠【深为】公忧之。”总泣且拜曰:“闻先生言,吾心定矣。”遂专意归朝廷。
  幽州大将谭忠劝说刘总说:“自从元和【年间】【以来】,刘辟、李、田季安、卢从史、吴元济【等人】依仗【着手】【中的】【军队】,【凭借】着险要【的地】形,自【认为】【根基】坚牢得【不可】动摇,天【下的】【兵力】都【不能】【危害】【他们】。【然而】,正【在他】们得意地左顾右盼时,却身败家亡,还全【然不】【知道】【事情】是【怎样】【发生】的。这【不是】【个人】的【力量】所【能够】【做到】的,恐【怕是】【上天】要诛戮【他们】吧。【况且】,当今【的天】子神圣威武,【竭力】操劳,忧心苦思,节俭衣食,以赡养【战斗】之士,有【这样】的志向,【怎么】【会有】【片刻】【忘记】【天下】呢!【现在】,官军【迅速】向北开进,王承宗【已经】向朝廷献上【十二】座城邑,我是深切【地为】您担忧啊。”刘总【一边】哭泣,【一边】行着礼说:“听【了先】生【这一】席话,【我的】主意已【定了】。”【于是】,刘总一【心一】意地归向朝廷。
  [9]戊辰,内出废印二纽,赐左、右三军辟仗使。旧制,以宦官为六军辟仗使,如方镇之监军,无印。及张奉国得罪,【至是】始赐印,得纠绳军政,事任专达矣。
  [9]戊辰(【十五】日),内廷【拿出】废置印符两方,赐【给了】左、右三军辟仗使。以往的制度规定,由宦官担任六军辟仗使,【作用】【犹如】节度使的监军使,但【并不】发给印信。及至张奉国获罪后,才颁赐印信,辟仗使【可以】举发并惩处军政的【过失】,其事务【可以】【直接】向皇上奏报。
  [10]庚戌,诏洗雪王承宗及成德将士,复其官爵。
  [10]庚戌(疑误),宪宗颁诏为王承宗【以及】成德将士平反,【恢复】他【们的】官职与爵位。
  [11]李师道暗弱,军府【大事】,独与妻魏氏、奴胡惟堪、杨自温、婢蒲氏、袁氏及孔目官【王再】升谋之,大将及幕僚莫得预焉。魏氏【不欲】其子入质,与蒲氏、袁氏言于师道曰:“自先司徒【以来】,有此【十二】州,【奈何】【无故】割而献之!今计【境内】【之兵】【不下】【数十】万,不献三州,【不过】以兵相加。若力【战不】胜,献之未晚。”师道乃大悔,欲杀李公度,幕僚贾直言谓其用事奴曰:“今大祸将至,岂非高沐冤气【所为】!若又杀公度,军府其危哉!”乃囚之。迁李英昙于莱州,未至,缢【杀之】。
  [11]李师道【愚昧】而又懦弱,【对于】幕府【中重】【大的】【事情】,只与妻子魏氏、家奴胡惟堪、杨自温、婢女蒲氏和袁氏【以及】孔目官【王再】千【等人】谋划,大将【以及】幕府的僚属都【不能】【参与】。魏氏不【愿意】让【自己】【的儿】子入朝充当人质,便与蒲氏和袁氏向李师道进言说:“从【我们】已故的司徒【以来】,李氏便据有【了这】【十二】个州,【怎么】【能够】【毫无】原由地献给朝廷呢!【现在】,算来淄青境【内的】兵【力不】少于【数十】【万人】,不进献沂、密、海三州,朝廷【只不】过派兵马【前来】讨伐。倘若尽力接战【不能】够取胜,那【时再】献【上三】州【也不】算太迟。”【于是】,李师道【非常】【后悔】,【打算】将李公度【杀掉】。幕府的僚属贾直言对李师【道管】【事的】家奴说:“【现在】大祸【将要】来临了,这【难道】【不是】高沐的冤气【造成】【的吗】!【如果】再将李公度【杀掉】,【恐怕】幕府就【危险】了!”【于是】,李师道【便将】李公度【囚禁】【起来】,将李英昙贬至莱州。李英昙还【没有】【到任】,便被勒【死了】。
  李逊至郓州,师【道大】陈兵迎之,逊盛【气正】色,为陈祸福,责其决语,欲【白天】子。师道退,【与其】党谋之,皆曰:“弟许之,他日正烦一表解纷耳。”师道乃谢曰:“以父子之私,且【迫于】将士之情,故迁延未遣。今重烦朝使,岂敢复有【二三】!”逊察师【道非】实诚,归,言于上曰:“师道顽愚反覆,恐【必须】用兵。”既而师道表言军情,【不听】纳质割地。上怒,决意讨之。
  李逊【来到】郓州时,李师道布列盛【大军】容迎接他。李逊【神色】严肃,向他陈说孰祸孰福,【要求】【他一】言为定,【准备】禀报宪宗。李师道回【去后】,与【他的】同党商议此事,同党【们都】说:“【尽管】【答应】他【好了】,【以后】【只要】【麻烦】一纸书表来排解【纷乱】【罢了】。”【于是】,李师道向李逊道歉说:“以往【由于】父子【间的】私情,【并且】【迫于】将士【的压】力,【所以】把【事情】【拖延】【下来】,【没有】遣送儿子入朝。【现在】,又【麻烦】朝廷的使者【为此】奔走,【怎么】【敢再】做【反复】无【常的】【事情】呢!”李逊【看出】李师道【没有】诚意,【回到】朝廷后,便向宪宗进言说:“李师道顽劣【愚昧】,【反复】无常,【恐怕】【必须】用【兵了】。”【不久】,李师【道上】表陈述军【中情】形,【说是】将士【们不】肯【让他】交【送人】质与割让【土地】。宪宗大怒,【决心】讨伐李师道。
  贾直言冒刃谏师道者二,舆榇谏【者一】,又画缚载槛车妻子系累【者以】献;师道怒,囚之。
  贾直言冒【着被】杀【害的】【危险】向李师道劝谏【了两】次,抬着【棺材】向李师道劝谏【了一】次,还画【了一】幅李师【道被】绑在囚车里、妻子儿女【都被】缚结【着的】图画献给李师道。李师道恼怒,便【将他】【囚禁】【起来】。
  五月,丙申,以忠武节度使李光颜为义成节度使,谋讨师【道也】。以淮西节度使马总为忠武节度使、陈·许——蔡州【观察】使。以申州隶鄂岳,光州隶淮南。
  五月,丙申(【十三】日),宪宗任命忠武节度使李光颜为义成节度使,谋划讨伐李师道。又任命淮西节度使马总为忠武节度使和陈、许、、蔡各州【观察】使,将申州隶属给鄂岳,将光州隶属给淮南。
  [12]辛丑,以知勃海国务大仁秀为勃海王。
  [12]辛丑(【十八】日),朝廷将主持勃海国事务【的大】仁秀封为勃海王。
  [13]以河阳都知马使曹华为棣州刺史,诏以河阳兵送至滴河。会县为平卢【兵所】陷,华【击却】之,杀二千【余人】,复其县以闻;诏加横海节度副使。
  [13]宪宗任命河阳都知兵马使曹华为棣州刺史,降诏【命令】河阳兵马【将他】护送到棣州【的河】县。适逢河县被平卢李师【道的】兵马攻陷,曹华将平卢兵马击退,【杀掉】两千多人,收【复了】该县,上报朝廷。宪宗颁诏加封曹华为横海节度副使。
  [14]六月,癸丑朔,日有食之。
  [14]六月,癸丑朔(初一),【出现】日食。
  [15]丁丑,复以乌重胤领怀州刺史,镇河阳。
  [15]丁丑(二【十五】日),宪宗又任命乌重胤兼任怀州刺史,【镇守】河阳。
  [16]秋,七月,癸未朔,徙李为武宁节度使。
  [16]秋季,七月,癸未朔(初一),宪宗将李改任为武宁节度使。
  乙酉,下制罪状李师道,令宣武、魏博、义成、武宁、横海兵共讨之,以宣歙【观察】使王遂为供军使。遂,方庆之孙也。
  乙酉(初三),宪宗颁布制书罗列李师【道的】罪状,【命令】宣武、魏博、义成、武宁、横【海的】兵马【共同】讨伐他,还任命宣歙【观察】使王遂为供军使。王遂是王方庆的孙子。
  【上方】委裴度【以用】兵,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李夷简自谓才【不及】度,求出镇。辛丑,以夷简同平章事,充淮南节度使。
  宪宗将用兵【之事】【委托】给裴度,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李夷简【认为】【自己】的【才能】【不如】裴度,便【要求】出任节度使。辛丑(二【十八】日),宪宗任命李夷简为同平章事,充任淮南节度使。
  [17]八月,壬子朔,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王涯罢为兵部侍郎。
  [17]八月,壬子朔(初一),中书侍郎、同平章事王涯被罢免为兵部侍郎。
  [18]吴元济既平,韩弘惧,九月,自将兵击李师道,围曹州。
  [18]吴元济被平定后,韩弘心怀【恐惧】。九月,韩弘【亲自】带领兵马进击李师道,【包围】曹州。
  [19]淮西既平,上浸骄侈。户部侍郎判度支皇甫、卫尉卿·盐铁转运程异晓【其意】,数进羡余以供其费,由【是有】宠。又以厚赂结吐突承璀。甲辰,以本官、异以工部侍郎并同平章事,判使如故。制下,朝野骇愕,【至于】市井负贩者亦嗤之。
  [19]平定淮西后,宪宗【逐渐】骄傲【奢侈】【起来】。户部侍郎、判度支皇甫与卫尉卿、盐铁转运使程异晓得宪宗【的心】意,屡次进献额外税收,供给宪宗花销,【因此】【两人】都【得到】宪宗的宠爱。皇甫还用大【量的】贿赂来交结吐突承璀。甲辰(二【十三】日),皇甫以本【来的】官职,程异以工部侍郎的职务一并同平章事,兼任使职一如既往。制书颁布后,朝廷与民【间都】【感到】惊异,连市肆中担货贩卖【之人】【也在】【嗤笑】【他们】。
  裴度、崔群极陈其【不可】,【上不】听。度耻【与小】【人同】列,表求自退;【不许】。度复上疏,【以为】:“、异皆钱谷吏,佞巧小人,陛下【一旦】置之相位,中外【无不】骇笑。况在度支,专以丰取刻与为务,凡中外仰给度支之【人无】不思食其肉;比者裁损淮西粮料,军士怨怒;会臣至行营晓谕慰勉,仅无溃乱。今旧将旧兵悉向淄青,闻入相,必尽惊忧,知【无可】诉【之地】矣。程异虽人品庸下,【然心】事【和平】,可处烦剧,【不宜】为相。【至如】,资性狡诈,【天下】共知,唯能上惑圣聪,足见奸邪之极。臣若【不退】,【天下】谓臣【不知】廉耻;臣【若不】言,【天下】谓臣有负恩宠。今退既【不许】,言【又不】听,臣如烈火烧心,众镝丛体。所【可惜】者,淮西荡定,河北底宁,承宗敛手削地,韩弘舆疾讨贼,岂朝廷【之力】【能制】其命哉?直以处置得宜,能服其心耳。陛下建升平之业,十已八九,何忍还自堕坏,使【四方】【解体】乎?”上以度为朋党,不之省。
  裴度与崔群【极力】陈述任命二【人为】相【是不】适【当的】,宪宗不肯听从。裴度以【与小】【人同】事为耻辱,上表请求自行引退,宪宗不肯【答应】。裴度又上疏【认为】:“皇甫与程异【都是】【掌管】钱财与谷【物的】官吏,是奸诈机巧【的小】人,陛下【突然】将【他们】【安置】在宰相的职位上,朝廷内外【没有】【人不】【诧异】、不讥【笑的】。【何况】,皇甫【掌管】度支,专作多取少给的【事情】,凡【是朝】廷内外需依赖度支供给【的人】们,【无人】【不想】吃【他的】肉。近来,皇甫裁减淮西官员的禄粮,惹得将【士们】愤怨不满。适值我【来到】淮西行营开导、劝慰和勉励【他们】,【这才】【没有】【发生】【溃散】作乱的【事情】。【现在】,【那些】【原来】讨伐淮西【的将】士【全部】开向淄青,【得知】皇甫担任宰相后,【肯定】人【人惊】惶忧恐,【知道】【自己】【没有】【可以】申诉【的地】方了。程异【虽然】人品平庸低下,【但是】【考虑】【事情】心平气和,【可以】【让他】【处理】繁【杂的】事务,不【适合】出任宰相。【至于】皇甫,天性【狡猾】诡诈,【天下】【无人】【不知】,唯独【能够】使陛【下的】明察善断【受到】【迷惑】,【足以】【看出】他奸佞【邪恶】【到了】极点。倘若【我不】肯引退,【天下】【的人】们便【要说】我【不知】廉耻了;倘若【我不】发言,【天下】【的人】【们就】会【说我】辜负了陛【下的】恩宠。【现在】,陛【下既】【不允】许我引退,【又不】肯听【从我】【的意】见,我【感到】就象烈火烧心,乱箭穿身。【可惜】【的是】,淮西荡平,河北归于安宁,王承宗拱手割让【土地】,韩弘抱病登车讨伐贼人,【难道】【是朝】廷的【力量】【能够】【控制】他【们吗】?【只是】【因为】对【他们】安排【处理】【得当】,【能够】使【他们】心服【而已】。陛下【建立】【天下】太【平的】基业,【已经】达【到了】【十分】之八九,【怎么】【能够】忍心再自行毁坏,使各【地心】灰意冷呢!”宪宗【认为】裴度【属于】朋党集团,对【他的】【意见】便不肯予以【考虑】。
  自【知不】【为众】所与,益为巧诌【以自】固,奏减内外官俸【以助】国用;给事中崔植封还敕书,极论之,乃止。植,甫之【弟子】也。
  皇甫【知道】【自己】不【被大】家所赞同,愈发作巧伪阿谀的【事情】来巩固【自己】【的地】位,奏请削减朝廷内外官员的薪俸来资助国家【的用】度。给事中崔植将诏书封合退还,【经过】【极力】论说,才【没有】实行皇甫的建议。崔植是崔甫弟弟【的儿】子。
  时内出积年缯帛付度支令卖,悉以高价买之,以给边军。其缯帛朽败,随手【破裂】,边军聚而焚之。度因奏事【言之】,于【上前】引其足曰:“此靴亦内库所出,臣以钱二千买之,坚完可久服。度言【不可】信。”上【以为】然。由是益【无所】惮。程异亦自【知不】合众心,能廉谨谦逊,为相月余,【不敢】知印秉笔,故终免于祸。
  【当时】,内廷【拿出】积存多【年的】丝帛交付度支出卖,皇甫用高价【全部】买下【了这】些丝帛,用以供给边疆【的军】队。【那些】丝帛朽蚀腐败,用【手一】碰,【就会】【破裂】,边疆【军队】将【这些】丝帛堆积【起来】烧【掉了】。裴度借奏报【事情】的【机会】谈【到此】事,皇甫在【皇帝】【面前】【伸出】【他的】脚【来说】:“这双靴子【也是】由内库中【来的】,【我用】两千钱买【下了】【它们】。这靴子【坚固】结实,【可以】穿【很长】【时间】。裴度说【的话】【并不】可信。”宪宗【认为】讲【得很】对。【从此】,皇甫【更加】【无所】【忌惮】了。程异也【知道】【自己】【不得】【人心】,【但是】他【能够】廉洁【谨慎】,谦逊自抑。【他出】任宰相【一个】【多月】,【不敢】【掌管】印信,执笔断事,【所以】【最终】【得以】免除祸殃。
  [20]五坊使杨朝汶妄捕系人,迫以考捶,责其息钱,遂转相诬引,所系近【千人】。中丞萧劾奏其状,裴度、崔群亦【以为】言。上曰:“姑与卿论用兵事,此小事朕自处之。”度曰:“用兵事小,所忧【不过】山东耳;五坊使暴横,恐乱辇毂。”【上不】悦,退,召朝汶责之曰:“以汝故,令吾羞见宰相!”冬,十月,赐朝汶死,尽释系者。
  [20]五坊使杨朝汶胡乱捉拿【囚禁】百姓,刑讯拷打,索取利钱,使【他们】【相互】诬告牵连,被【拘禁】【的将】近【一千】人。中丞萧上奏揭发【这一】状况,裴度与崔群【也就】【此进】言。宪宗说:“朕且与【你们】谈论用【兵的】【大事】,这【点小】事由朕【自己】【处理】。”裴度说:“用【兵的】【事情】【才是】小事,【让人】担忧的【不过】是崤山以东【而已】。而五坊使强暴蛮横,【恐怕】会扰乱京城。”宪宗不【高兴】。退朝后,宪宗传召杨朝汶,斥责【他说】:“【由于】【你的】原故,让【我不】好【意思】见宰相!”冬季,十月,宪宗赐杨朝汶自裁而死,【将他】【囚禁】【的人】【全部】【释放】。
  [21]上晚节【好神】仙,诏天【下求】方士。宗正卿李道古先为鄂岳【观察】使,以贪暴闻,恐终获罪,思【所以】自媚于上,乃因皇甫荐山人柳泌,云能合长生药。甲戌,诏泌居兴唐观炼药。
  [21]宪宗晚年【喜欢】神仙【不老】【之术】,颁诏【在全】国【寻求】方【术之】士。宗正卿李道古【先前】担任鄂岳【观察】使,以贪婪残暴【闻名】,【担心】【终究】要被治罪,【寻求】向皇上献媚的【办法】,【于是】【通过】皇甫,推荐山人柳泌,说他【能够】【制作】长【生的】药物。甲戌(二【十四】月),宪宗颁诏让柳泌住在兴唐观中【炼制】药物。
  [22]【十一】月,辛巳朔,盐州奏吐蕃寇河曲、夏州。灵武奏破吐蕃长乐州,克其外城。
  [22]【十一】月,辛巳朔(初一),盐州奏称吐蕃侵犯河曲与夏州,灵武奏称在长乐州【打败】吐蕃,攻克了长乐州【的外】城。
  [23]柳泌言于上曰:“【天台】山神仙所聚,多灵草,臣虽知之,【力不】能致,诚得为彼长吏,庶几【可求】。”上信之。丁亥,以泌权知台州刺史,仍赐服金紫。谏官急论奏,【以为】:“人主喜方士,【未有】使之临民赋政者。”上曰:“烦一州【之力】而能为人主致长生,臣子亦何爱焉!”由是群臣莫敢言。
  [23]柳泌向宪宗进言说:“【天台】山【是神】仙【聚集】【的地】方,有【许多】灵草,【虽然】我【能够】识别,【但是】【没有】【力量】将【它们】弄到手。【如果】我【能够】去做【那里】【的长】官,【可能】会【找到】【它们】。”宪宗【相信】了【他的】话。丁亥(初七),宪宗让柳泌权且代理台州刺史,还赐【给他】金鱼袋和紫【色的】朝服。谏官争着上奏【认为】:“君主【喜欢】方【术之】士,【但还】【没有】让方【术之】士治理百姓,【处理】政务【的先】例。”宪宗说:“烦劳【一个】州的【力量】,【就能】够为君主带来长生,做臣【子的】【又有】【什么】可吝【惜的】呢!”【从此】,群臣都【不敢】谈论此事。
  [24]甲午,盐州奏吐蕃遁去。
  [24]甲午(【十四】日),盐州奏称吐蕃【逃走】。
  [25]壬寅,以河阳节度使乌重胤为横海节度使。丁未,以华州刺史令狐楚为河阳节度使。重胤以河阳精兵【三千】赴镇,河阳兵不乐去乡里,中道溃归,又【不敢】入城,屯于城北,将大掠。令狐楚适至,单骑出,慰抚之,与俱归。
  [25]壬寅(二【十二】日),宪宗任命河阳节度使乌重胤为横海节度使。丁未(二【十七】日),任命华州刺史令狐楚为河阳节度使。乌重胤率领河阳精锐兵马【三千】人【前往】横海,河阳士兵不【愿意】【离开】家乡,中途【溃散】,【返回】河阳,又【不敢】【进城】,便在城北驻扎着,【准备】大肆抢劫。恰好令狐楚【来到】河阳,便单人【匹马】地【出了】城,【前去】慰问安抚【他们】,与【他们】【一同】回城。
  先是,田弘正请自黎阳渡河,会义成节度使李光颜讨李师道,裴度曰:“魏博军既渡河,【不可】复退,立须进击,【方有】【成功】。既至滑州,即仰给度支,徒有供饷之劳,更生观望【之势】。【又或】与李光颜【互相】疑阻,益致迁延。【与其】渡河而不进,不若养威于河北。宜且使之秣马历兵,俟霜降水落,自杨刘渡河,【直指】郓州,得至阳置营,则兵势自盛,贼众摇心矣。”【上从】之。是月,弘正将全师自杨刘渡河,距郓州四【十里】筑垒;贼【中大】震。
  【在此】【之前】,田弘正请求由黎阳横渡黄河,会合义成节度使李光颜,【前去】讨伐李师道。裴度说:“魏博【的军】队【渡过】黄河后,就【不能】够再【撤退】回去,【必须】【立刻】【进军】【出击】,【才能】【取得】【成功】。魏博【的军】队【来到】滑州后,便要依靠度支供应,朝廷空有供给军饷的烦劳,魏博军却会【重新】【产生】观望【的态】势。田弘正【或许】再与李光颜【互相】猜疑,就益发会【导致】战机【拖延】。【与其】【渡过】黄河而不【进军】,【还不】如【在黄】河以北蓄养声威。应当让田弘正【暂时】饱喂【战马】,砥砺兵器,待到霜降后【河水】下落时,由杨刘横渡黄河,【径直】奔赴郓州,【可以】【前往】阳设置营盘,【军队】【的声】势【自然】【就会】【变得】盛大【起来】,【敌军】【便会】【人心】动【摇了】。”宪宗听从了裴【度的】【意见】。【就在】本月,田弘正率领【全军】由杨刘【渡过】黄河,在【距离】郓州四【十里】处修筑营垒,【敌军】大为【震惊】。
  [26]功德使上言:“凤翔法门寺塔【有佛】指骨,相传【三十】年【一开】,开则岁丰人安。来年应开,请迎之。”【十二】月,庚戌朔,上遣中使帅僧众迎之。
  [26]功德使进言说:“凤翔法门寺的塔【中有】释迦牟尼佛【的手】指骨,相传寺塔【三十】年开放【一次】,开放时【就会】年成丰熟,人民安宁。明年法门寺塔【正当】开放,请去迎接佛指骨。”【十二】月,庚戌朔(初一),宪宗【派遣】中使率领僧众迎接佛指骨。
  [27]戊辰,以春州司户董重质为试太子詹事,委武宁军驱使,李请之也。
  [27]戊辰(【十九】日),宪宗任命春州司户董重质为试太子詹事,【将他】交付武宁军驱遣,【这是】应李请求作【出的】【决定】。
  [28]戊寅,魏博、义成军送【所获】李师【道都】知兵马使夏侯澄等四【十七】人,上皆释弗诛,各付【所获】行营驱使,曰:“【若有】【父母】欲归者,优给遣之。朕所诛者,师道【而已】。”【于是】贼中闻之,降【者相】继。
  [28]戊寅(二【十九】日),魏博、义成两军将俘获的李师【道的】都知兵马使夏侯澄等四【十七】人送往京城,宪宗对【他们】一律【释放】不杀,【分别】交付俘获他【们的】行营以供驱遣,还说:“如【果有】人【需要】照料【父母】,【打算】回家,就从优发给盘费,打发【他们】回去。朕要诛杀【的人】,【只有】李师道【一人】【罢了】。”【于是】,【敌军】将士【得知】【这一】【消息】,【前来】投诚【的人】【接连】【不断】。
  初,李文会与兄元规皆在李师古幕下。师古薨,师【道立】,元规辞去,文会属师道亲党请留。元规将行,谓文会曰:“【我去】,身退而【安全】;汝留,必骤贵而受祸。”及官军四临,平卢兵势日蹙,将士喧然,皆曰:“高沐、郭、李存为司空忠谋,李文会奸佞,杀沐,囚、存,以致此祸。”师道【不得】已,【出文】会摄登州刺史,召、【存还】幕府。
  【当初】,李文会与【哥哥】李元规【都在】李师【古的】幕府中供事。李师古去世,李师道袭位,李元规辞职【离去】,李文会嘱托李师【道的】亲信同党请求把【自己】【留下】。李元规【准备】启【行时】,对李文会说:“我【离开】了,便因抽身引退而【获得】了【安全】。你【留下】【来了】,【肯定】【会因】【地位】【骤然】显贵而【遭受】祸殃。”及至官军从【四面】【开来】,平卢军【队的】形势日益窘迫,将【士们】吵吵嚷嚷,都说:“高沐、郭和李存为李司空忠心谋划,而李文会诡诈而谄谀,【是他】【杀死】高沐,【囚禁】郭和李存,以至【招致】【了这】一祸忠。”李师道【迫不】得已,将李文会斥逐为摄登州刺史,把郭和李存召回幕府。
  [29]上常语宰相,人臣当力为善,何乃好立朋党!朕甚【恶之】。裴度对曰:“方以类聚,物以群分,君子、小人志趣同者,势必相合。君子为徒,谓之同德;小【人为】徒,谓之朋党;【外虽】【相似】,内实【悬殊】,在圣主【辨其】【所为】邪正耳。”
  [29]宪宗【经常】【告诉】宰相们说:“人臣应当努【力向】善,【怎么】【能够】【喜欢】树立朋党集团呢!朕是【非常】憎恶朋党集【团的】。”裴度回【答说】:“【事情】的原则【是以】门类【相聚】合,【事物】【是以】群体相区分。君子【与小】人【各自】志趣相同,从情势上说就【一定】【各自】相会。君子们【成为】【同一】类人,【叫做】同德;小【人们】【成为】【同一】类人,【叫做】朋党。【表面】上【虽然】【相互】近似,【实质】上【实在】【相差】甚远。【这就】【在于】圣【明的】君主【能够】辨别【他们】【做的】【事情】是【邪恶】的,【还是】正直【的了】。”
  [30]武宁节度使李与平卢兵十【一战】,皆捷。乙卯晦,【进攻】金乡,克之。李师道性懦怯,自官军致讨,闻小败及失城邑,辄忧悸成疾,由是【左右】皆蔽匿,不以实告。金乡,州之要地也。既【失之】,其刺史驿骑告急,【左右】【不为】通,师【道至】【死竟】【不知】也。
  [30]武宁节度使李与平卢兵马交战十【一次】,都取【得了】【胜利】。己卯晦(【三十】日),李进【军攻】打并攻克【了金】乡。李师道【生性】胆小怕事,自从官军【前来】讨伐,【只要】【得知】【有些】【小小】【的失】败【以及】【失去】城镇邑落,【总是】忧恐惊【吓得】生【一场】病,【因此】【他的】亲信都【隐瞒】战况,不把【实际】【情况】禀告【给他】。金乡是州的险要【之地】,【失去】金乡【以后】,金乡刺史【派遣】驿站的士兵骑马【前来】告急,李师【道的】亲信【不给】通报,【所以】李师道【直到】【死去】,【竟然】不【知道】金乡【的失】陷。
  【十四】年(己亥、819)
  【十四】年(己亥,公元819年)
  [1]春,正月,辛巳,韩弘拔考城,杀二千【余人】。
  [1]春季,正月,辛巳(初二),韩弘攻克考城,【杀掉】两千多人。
  丙戌,师【道所】署沐阳令梁洞以县降于楚州刺史李听。
  丙戌(初七),李师【道所】署任的沐阳县令梁洞率领全县向楚州刺史李听投诚。
  [2]吐蕃遣使者论短立藏等来修好,未返,入寇河曲。上曰:“其国失信,其使何罪!”庚寅,遣归国。
  [2]吐蕃【派遣】使者论短立藏【等人】前【来与】唐朝重归于好,使者还【没有】【返回】,吐蕃便【前来】侵犯河曲。宪宗说:“他【们的】国家【失去】信用,派【来的】使【者有】【什么】罪过!”庚寅(【十一】日),宪宗打发吐蕃使者回国。
  [3]壬辰,武宁节度使李拔鱼台。
  [3]壬辰(【十三】日),武宁节度使李攻克鱼台。
  [4]中使迎佛骨至京师,上留禁中三日,乃历送诸寺,王公士民瞻奉舍施,惟恐弗及,有竭产充施者,有然香臂顶供养者。
  [4]中使【将佛】骨迎【接到】京城,宪宗【让佛】【骨在】宫禁中【停留】【了三】天,【于是】遍送各寺。【上自】王公,下至士【子与】庶民,【人人】瞻仰供奉,施舍钱财,惟恐【不能】【赶上】。【有人】将【全部】家产充当布施,也【有人】在胳膊与头【顶上】【点燃】香火供养佛骨。
  刑部侍郎韩愈上表切谏,【以为】:“【佛者】,夷狄【之一】法耳。自黄帝以至禹、汤、文、武,皆享寿考,百姓安乐,当【是时】,【未有】【佛也】。汉明帝时,始有【佛法】。【其后】乱亡相继,运祚【不长】。宋、齐、梁、陈、元魏已下,事佛渐谨,年代尤促。惟梁武帝在位四【十八】年,【前后】三舍【身为】寺家奴,竟为侯景所逼,饿死台城,国亦寻灭。事佛求福,乃更得祸。【由此】观之,佛【不足】信亦可知矣!百姓愚冥,易惑难晓,苟见陛下【如此】,皆云‘天子犹【一心】敬信,百姓微贱,于佛岂可更惜身命。’佛本夷狄【之人】,口不言先王【之法】言,身不服先王【之法】服,【不知】君臣之义、父子之恩。【假如】【其身】尚在,奉国命来朝京师,陛下容【而接】之,【不过】宣政一见,礼宾一设,赐衣一袭,卫【而出】之于境,不令惑众也。况【其身】死已久,枯【朽之】骨,岂宜以【入宫】禁!【古之】诸侯行吊于国,尚【先以】桃祓除不祥,今【无故】取朽秽【之物】亲视之,巫祝不先,桃【不用】,群臣不言其非,御史不举其罪,臣实耻之!乞【以此】骨付有司,投诸水火,永绝【根本】,【断天】【下之】疑,绝后【代之】惑,使天【下之】人知大圣【人之】【所作】为,出于寻常【万万】也,【岂不】盛哉!佛如有灵,能作祸福,凡有殃咎,宜加臣身。”
  刑部侍郎韩愈上表直言极谏,他【认为】:“佛,是夷狄的【一种】法【而已】。由黄帝以至夏禹、商汤、周文王、周武王,都年高寿长,百姓安宁快活,【那个】【时候】,是【没有】【佛的】。东汉明帝【时期】,【开始】【有了】【佛法】。此后,中国变乱危亡【接连】【不断】,朝廷的【命运】与福气【都不】甚久长。宋、齐、梁、陈、北魏【以后】,对【佛的】侍奉【逐渐】【恭敬】【起来】,而些朝代【存在】的年代【尤其】短促。【只有】梁武帝在位四【十八】年,他曾【前后】三次舍【身去】当寺院【的家】奴,【最终】却【遭受】侯景的逼迫,在台城饿死,【不久】【以后】国家也灭【亡了】。侍奉【佛是】【为了】祈求福缘,但梁武帝却【反而】招【致了】祸殃。【由此】【看来】,【佛不】【值得】【使人】【相信】,【也是】【清楚】【可见】【的了】!百姓【愚昧】无知,冥顽不化,【容易】【受到】迷感,【难以】晓谕开导,【如果】【看到】陛下都【这样】去做,都说:‘天子【尚且】专【心一】意地敬佛信佛,【我们】老百姓低微下贱,对待佛【难道】还【能够】顾惜【性命】吗?’佛【本来】【就是】夷狄人氏,【口中】不讲先代帝王留传下【来的】合乎礼法【的言】论,【身上】不穿先代帝王规定下【来的】标【准的】中国服装,不懂得君臣之【间的】大义,不【明白】父子之【间的】恩情。【假如】佛【本身】尚【在人】世,接受本【国的】【命令】【前来】京城朝拜,陛下宽容地接【待他】,【只不】【过在】宣政殿见【他一】面,在礼宾院设【上一】宴,赐【给他】衣服【一套】,派人护卫他【走出】国境,是【不会】【让他】【迷惑】众【人的】。【何况】佛【本身】久已故去,【剩下】【来的】枯朽的骸骨,【怎么】宜【于将】它请进【宫殿】!古【代的】诸侯在国内【举行】吊唁,【还要】先使巫师用桃树与苕帚去驱除不吉【祥的】鬼魂,【现在】陛【下没】【由来】地拿腐朽秽浊的【东西】【亲自】【观看】,【事先】【不让】巫师降神祈福,【不用】桃树与苕帚除凶去垢,群臣不议论【这种】【做法】的错误,御史不纠举【这种】【做法】【的罪】责,我【实在】【为此】【感到】羞耻!请求陛【下将】此佛【骨交】付给【有关】部门,【将它】丢【到水】里【火里】消【灭掉】,【永远】断绝此【事的】【本源】,切【断天】【下的】【疑问】,杜绝【后世】【的迷】惑,使【天下】【的人】们【知道】大圣人做【出的】【事情】,【超过】【平凡】【人物】【的千】万倍,这【难道】【不是】盛【大的】【事情】吗!【如果】佛有灵性,【能够】【制造】
  祸福,【一切】灾殃与罪责,都加在【我的】【身上】【好了】。”
  上得表,大怒,出示宰相,将加愈极刑。裴度、崔群为言:“愈虽狂,发于忠恳,宜宽容以开言路。”癸巳,贬愈为潮州刺史。
  宪宗【得到】上表,【非常】恼怒,拿【出来】给宰相们传阅,【准备】【以最】严【厉的】刑罚处治韩愈。裴度与崔群为韩愈进言说:“韩愈【虽然】【狂妄】,【但他】【所言】发自内【心的】忠诚,陛下应当【对他】宽容,以开通言路。”癸巳(【十四】日),宪宗将韩愈贬为潮州刺史。
  自战【国之】世,老、庄与儒者争衡,更相【是非】。至汉末,益之【以佛】,然好者尚寡。晋、宋【以来】,日益繁炽,自帝王【至于】士民,莫不尊信。下者畏慕罪福,高者论难空有。独愈恶其蠹财惑众,力排之,其言多矫激【太过】。惟《送文畅师序》最得其要,曰:“夫乌俯而啄,仰而四顾,兽深居而简出,惧物【之为】已害也,犹且【不免】焉。弱之肉,强之食。今吾与文畅安居而暇食,优游以【生死】,与【禽兽】异者,宁可【不知】其所自邪!”
  自从战国【时代】【以来】,老子、庄【子与】儒家较量【胜负】,交相议论我【是你】非。及至东汉【末年】,又【增加】了【佛家】,【但是】喜好【佛家】【的为】数尚少。晋、宋【年间】【以来】,【佛家】日益繁盛,由帝王以【至于】士子庶民,【没有】不尊崇信奉【佛家】的。庸俗【的人】们【害怕】得罪,羡慕福缘,清高【的人】们谈论空泛诘难实有。唯独韩愈憎恶【佛家】损耗资财,【迷惑】百姓,尽力【排斥】【佛家】,【他的】【话往】往【过于】偏激。【只有】【他的】《送文畅师序》论述最得【要领】,文章说:“大凡飞禽低下头来啄食,仰起头来【四面】张望,走兽在深密【之处】【藏身】,很少【出来】走动,【这是】【害怕】【有些】物种【危害】【自己】,但【仍然】【不能】【幸免】。弱【者的】【血肉】,【就是】【强者】的食物。【现在】我与文畅安心地【居住】着,悠闲地饮食着,【从生】到死都过着闲逸自得【的生】活,与飞禽走兽面临【的境】状【不同】,【怎么】【能够】不【知道】【这是】从【哪里】得【来的】呢!”
  [5]丙申,田弘正奏败淄青兵于东阿,杀万【余人】。
  [5]丙申(【十七】日),田弘正奏称【在东】阿【打败】淄青兵马,斩【杀一】万多人。
  [6]沧州刺史李宗与横海节度使郑权不叶,【不受】其节制;权奏之。上遣中使追之,宗使其军中留已,表称惧乱未敢离州。诏以乌重胤代权,将吏惧,逐宗,宗奔京师,辛丑,斩于独柳【之下】。
  [6]沧州刺史李宗与横海节度使郑权不和,不肯接受郑权的调度管束,郑权奏报了李宗的【情况】。宪宗【派遣】中使调他回朝,李宗让军中将士挽留【自己】,【自己】上表声称【害怕】【造成】变乱,【不敢】【离开】沧州。宪宗颁诏以乌重胤替代郑权,沧州将吏【恐惧】了,便驱逐了李宗,李宗【只好】逃奔京城。辛丑(二【十二】日),李宗被【斩杀】于独柳下。
  [7]丙午,田弘正奏败平卢兵于阳谷。
  [7]丙午(二【十七】日),田弘正奏称在阳谷【打败】平卢兵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