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沙 并非光荣的贫瘠

栏目:文章 发表于:2020-03-31 12:01查看: 19
陌【生的】贫乏【现在】【想来】,【我所】【度过】最为贫乏的【日子】【是在】长沙读大学的【那些】年。填大学志愿【时我】鲁莽且漫不经心,【几乎】没【怎么】想,就写了离家【很远】的学校。【当时】【还是】二零...

陌【生的】贫乏

【现在】【想来】,【我所】【度过】最为贫乏的【日子】【是在】长沙读大学的【那些】年。

填大学志愿【时我】鲁莽且漫不经心,【几乎】没【怎么】想,就写了离家【很远】的学校。【当时】【还是】二零零【几年】,夜里从南京上火车,坐了【足足】快【二十】【个小】时到株洲,再转车去长沙,【第二】天深夜【终于】【到达】。迎【新的】学长把【我们】【带上】学校大巴,窗外夜晚空旷【的马】路【外面】一【片空】荡【荡的】荒芜。【没有】像【样的】高楼,路灯【不明】朗,路边也光秃秃的。

相较南京满城【都是】悬铃木,这【边的】马路边【似乎】【连一】棵树都【没有】。【想到】【自己】【即将】【在这】【度过】【五年】的【建筑】系学【生生】涯,心下【十分】失望:【怎么】看【起来】【一点】【也不】像【城市】,倒【是和】【我们】县城没【什么】差【别的】【样子】。

校园乏善可陈,图书馆【里的】书看【起来】都破破烂烂,【建筑】系的专业教室【在最】老【的一】栋【楼的】北侧,终年【没有】阳光,【对着】【只有】两棵树【的光】秃秃的院子。【城市】里【似乎】【也无】处可去。【没有】像【样的】美术馆,市【中心】只【有一】条【步行】街,【永远】响着震耳欲聋【的音】乐,【汹涌】【的人】群【和如】【有若】无的槟榔【味道】混在【一起】。岳麓山在【城市】【边缘】,爬山【需要】买门票。湘江【似乎】也【没有】【什么】可看。有【一天】隔壁大学【的男】生约【我们】宿舍的【几个】女生【一起】联谊,【实在】【无处】可去,【最后】【去了】烈士公园,【那里】有【一个】游乐场。过山车上人群尖叫,【我们】【站在】【下面】排着长【长的】队伍。【太阳】【很大】,烈日下【我感】【觉到】汗【水从】【自己】的短发里淌【下来】。

那【一刻】,【城市】与【生活】里【这种】陌【生的】贫乏【几乎】击倒【了我】,它更【接近】于【一种】精【神的】荒芜【状态】。【而这】【也是】我【对这】座【城市】最【初的】印象。

暴【烈的】不【温柔】

长沙的夏季热烈而【漫长】,【因为】【没有】高【大的】行道树,到处【是明】【晃晃】【无处】可躲的阳光。四月初【已经】热得要穿短袖,【打开】电风扇在寝室里喘气。【一直】到11月,【那种】【弥漫】【整个】【城市】的炎热【才会】【渐渐】【消散】。而冬季则【总是】【十分】【寒冷】,【至于】春【天和】秋天,【我们】【都没】【怎么】【见过】。【城市】【似乎】总【带着】【一种】暴【烈的】不【温柔】。

2008年冬天,回南京【的火】车票【已经】【提前】【十几】天买好,雪却下【起来】了。【不是】柔软的鹅毛雪,是雪【粒子】,湿湿的,落【下来】硬邦邦的。【渐渐】路面【全部】结了冰,【几乎】【无法】【外出】,【走路】【都要】【扶着】墙。不【记得】【是第】【几天】【开始】,全城停电,【只有】小区对【面的】酒店靠【着发】电机还【亮着】灯。当【时我】已搬出学校宿舍,【和那】【时的】男朋友【一起】住在学校【附近】【一个】老小区【的顶】楼。七楼,水管【被冻】得【爆裂】,【于是】水也停了。每【天我】【们就】在冰窖【一般】的屋子里【瑟瑟】【发抖】,刷牙洗脸靠着矿【泉水】,【天一】黑就坐到【床上】。有【一天】【我们】【实在】忍【不住】,【出门】找【到一】家【还在】营业的理发店洗【了头】。店里【的人】【说着】新闻,【因为】雪灾,有电力工^遇难,【一切】都【令人】惶然。

车票上印着【的那】天【终于】【来到】,【我们】【高兴】地早早【去了】火车站。【然而】火车【在大】雪里【尚未】【到达】长沙,【我们】【需要】等,【而要】等【多久】【并不】【知道】。候车大厅里【全是】旧报纸行李堆,到处【都是】人。【一种】【集体】性【的恐】慌感【弥漫】【在空】气里,【久久】【不散】。有武警穿着军大衣,【几十】【个人】在候车厅守着。

天【渐渐】黑【下去】,我蜷【在人】【们的】行李堆里睡着,被骚动【惊醒】,【原来】是武警送来【来一】些姜汤给大厅里【的人】喝。男朋友【让我】【继续】睡,【起身】【往人】【群里】走去。他【很快】【消失】【在人】【群里】,【大约】【十分】钟【之后】回【来了】,递【给我】一杯。我坐直了接【过来】喝【一口】,又烫又辣又甜。

【我们】等到【第二】【天下】午,【三十】【几个】小时【之后】,火车【来了】。

火【车在】次日【抵达】上海,【我们】【那么】久【以来】第【一次】看【到了】微【薄的】阳光。

【一点】鲜【活的】明亮

【但这】座城【的优】【点也】【非常】【明朗】。

食物【好吃】,【几乎】【没有】【不好】【吃的】【东西】。【我们】在深夜里【往往】要出【来一】趟。【有时】【是好】不【容易】赶完图,【更多】【是我】在屋子里打【游戏】,【总是】顾【不上】吃晚饭,夜深【了才】穿上外套【出来】觅食。从住处【慢慢】【走到】学校后街,【听得】人群的喧哗声【渐渐】大【起来】,夏季长【长的】夜晚【脱离】了暴【烈的】【极端】,洋溢着【模糊】的【气息】。

芒果个头很小,青黄颜色,【味道】却【很好】,橘子也【便宜】,【一车】挨【着一】车,【可以】买【几个】拎【在手】【里一】边【往前】走【一边】吃。常德津市米粉店随处【可见】,米粉分两种,扁粉和圆粉,【味道】却【完全】不【一样】。虎皮蛋【炸得】【微微】发皱,浸泡在牛肉红汤里。

卖鸭子卤味【的小】摊【尤其】多,小推车【上有】【一个】【亮着】灯玻璃柜,鸭架、鸭脖、鸭爪和翅膀,码【得整】【整齐】齐,【也有】腐竹和毛豆,藕煮熟了,肉粉色【的一】大截,敦厚【得很】。老板把【东西】从玻璃柜【里的】架子上拿【下来】,鸭架切半,鸭脖切成几段,土豆对半【切开】,藕片【要多】少切【多少】,放【到一】旁的卤水汁里【再加】热煮【一下】,捞【起来】沥干码【到一】次性饭盒里。回去到电脑前【再次】坐下,屏幕的亮【光在】黑夜里幽幽【亮着】,辣味和肉香混合在【略带】茫【然的】【黑暗】里,【是生】活里【一点】鲜活明【亮的】【东西】。

像树【一样】生长

大二那年中秋,【我们】去湘江边露营。堤坝【很高】,【有人】借着黄昏的【光在】【上面】放风筝,飞【成风】里【小小】【一个】点。秋天江水浅,【干涸】的江滩上芦苇枯萎【掉一】【大半】。天色渐暗,月亮升【起来】,明亮又【带着】雾气。

江边人【很多】,【都是】赏月【的人】,橘子洲头在【远处】也亮起星星【点点】的灯光。男同学【在沙】滩上挖【一个】坑,把带【来的】木炭放【进去】,再找干【枯的】芦苇和带【来的】碎纸片【一起】引火。【我们】坐【在一】旁的报纸上,把【烤肉】【小心】串【起来】。夜晚明亮,月亮浑圆,火光耐心地将【一小】【片空】气烘得红【红的】。夜深【之后】【我们】在锅里煮面条,热气【腾腾】地从锅里捞【起来】吃掉,连碗也【没有】。男生们喝着啤酒,【大笑】【不停】。那时【我们】都【沉浸】在【当下】【的时】光里,只【说着】眼【前的】【事情】,【未来】像头顶的月亮【那么】远,【我们】【甚至】都【没有】抬头【多看】几眼。

而【一年】前【我们】刚到学校【的第】二天【也是】中秋节。

【只见】【过一】【面的】【我们】被临时组织【起来】,晚上【一起】去学校后街【的小】餐馆【里聚】餐。傍晚学校发了广式月饼,【一块】凤梨馅,另【一块】是蛋黄莲蓉。我收【起来】【放在】桌上,和军训【的迷】彩服【一起】。【因为】组织的班长是北方人,【我们】去【了一】家饺子馆。夜晚【依旧】闷热,【在小】餐馆里最【大的】【两个】圆桌上,【我们】【互相】【介绍】【自己】。【大部】分人【小心】【翼翼】,【除了】【来自】【哪里】爱好打篮球不【知道】【再说】些【什么】好;【也有】男生【已经】从旁【边的】小卖部里买【来一】大包槟榔,热心地给每【个人】发一包。后来【他们】喝起酒,脸【渐渐】红【起来】,【有人】被塞【一根】香烟【在怀】里,【他们】【点燃】,【一点】【一点】地抽掉,【似乎】在【学习】【如何】【打开】【那个】【此刻】【依旧】陌【生的】【自己】。

后【来我】【看到】菲茨杰拉德在《爵士时【代的】回声》里写,“若【在二】【十几】岁的年纪能度【过这】【样一】段确凿的、无忧无虑【的时】光,【还是】很【让人】愉【快的】……那【时候】,【我们】喝着酒精,每【天都】以【各种】【方式】【变得】【越来】越【美好】,那时,在年【轻的】【我们】【眼前】,【一切】都【像是】镀【上了】玫【瑰红】,【浪漫】【无比】,【因为】此后,【对于】【周遭】的【环境】,【我们】将【永远】【不会】再【如此】感同身受。”时,我【忽然】【就想】【到那】个湘江【边的】夜晚,【远处】的江水在月光下也【隐约】【跳跃】着【光芒】,【而他】【们的】笑声则在月光下【摇晃】。【那个】夜晚【有些】【类似】用油画棒【匆匆】涂就的【画面】。【颗粒】分明,【色彩】艳丽,却又【带着】【一些】【模糊】感,【似乎】【来不】及多想就【已经】【匆匆】【定格】。【然而】【回想】【起来】,我又【可以】【确定】那【其中】有【某些】【可以】打动人【心的】【东西】,【或许】正【来自】【于那】份狼狈的【仓促】。

【生活】像树【一样】【慢慢】生长【起来】。在【这个】空荡【荡的】缺乏绿【化的】【城市】,每【个人】【似乎】【都在】扮演着树【本身】,【暗自】扎下细根。

【并非】光荣的贫瘠

后【来我】大学毕业,【离开】长沙,【这些】年换了【三个】【城市】【生活】。25岁【之后】,【一个】人【做了】【生活】【里的】绝【大部】分【事情】。【工作】,念【研究】生,毕业,找【房子】,养猫,加班,画画,给【自己】做饭。煮秋葵【的时】候靠在灶台边,【看着】窗外。【不远】【处的】居民楼立面【一层】【一层】里竖向【天空】【里去】,【均匀】地【挡住】【大部】分【视线】,【云在】楼与楼之【间的】【缝隙】里。【开水】【在小】锅里煮开,【冒出】大而密【的气】泡。周末【一个】人去展览馆,靠着黄浦江,【大风】从江【上过】,【拖着】黄沙的渡船在江【面上】【缓缓】【移动】,沙堆宛【如金】字塔群。

【这些】琐碎【的事】,【大概】都【是在】【努力】地耕耘着【自己】的贫瘠【之地】,以期【收获】【一点】生【活的】【意义】。

毕业【的时】候,【有天】【我们】【几个】人送【一个】女同学走。凌晨的候车室里稀稀【拉拉】【没有】【几个】人,【巨大】【的风】扇【发出】呼啦啦【的风】声。【有人】在坐椅上东歪西倒地睡着,也【有人】【像是】【为了】驱赶走寂寞【似的】【走来】走去。【我们】坐在座位上,【也不】【知道】【再说】【什么】话。【于是】小声唱起歌来:长亭外,古道边,芳草碧连【天;】晚风拂柳笛声残,【夕阳】山外山。

离【别的】歌词【似乎】【总是】伤感,【然而】【我们】【并不】【伤心】。【我们】都度【过了】糟糕【的大】学【生活】,【没有】【付出】【多少】【努力】,也【没有】为【未来】【打算】【更多】,【因为】【对生】活漫无目【的而】【什么】都【没有】【抓住】,除【了一】些无【用的】细枝末节。等站【在毕】业的夏季里,才【发现】【自己】【空无】一物,空荡【得如】若那【时候】夏【天的】夜晚。【离开】【这座】【城市】,【离开】【这些】夜晚【的迷】惘与【荒废】【的青】春,【再不】负【责任】地将期待【放在】【尚未】【展开】的未【来的】【日子】里。

【而我】【甚至】【不敢】【确定】地【将这】【段时】光【称之】为【真正】【的青】春。“【如果】真【有一】段【可以】【称之】为青春【的岁】月,【我想】,那指的【并非】某段期【间的】【一般】【状态】,而【是一】段【通过】青涩内在,在阳光照【射下】轻【飘摇】晃、【接近】透明而【无为】的【时间】吧。”森山大【道这】样说,“换【句话】说,【那是】【一种】光荣的贫瘠、伟【大的】缺席。”

【我们】并【没有】【获得】【过这】【样的】【类似】透【明的】光荣。【那种】苦涩的贫瘠【倒是】历历在目,但【那也】还好,后【来我】想,【可能】【我们】【只是】【度过】【了另】【外一】种青春【而已】。

我【离开】长沙【的那】天,只【剩下】【自己】【一个】人,在闷【热的】候车室里,身陷香烟【的迷】雾和槟榔【浓重】【的气】味里,【想到】岳麓山【一次】也【没有】爬过,却【还是】确信“【应该】【再也】【不会】回【来了】吧”。【再也】【不会】回【来了】,【那个】暴烈中又【带着】【一丝】【温柔】的【城市】,【连同】青春里【那些】贫瘠【但却】【并不】光荣的【日子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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